《唐才子傳》之韋應物

????我有一瓢酒,足以慰風塵。
????????在寫韋應物時,我不知道用以上這句詩好,還是“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更好,很糾結,雖然這兩句詩都能把韋應物的才華體現(xiàn)出來。
????????韋應物是個傳奇似的存在,寫韋應物,自然離不開他的自述詩《逢楊開府》,我們且從這首自述詩說開去:
少事武皇帝,無賴恃恩私。身作里中橫,家藏亡命兒。
朝持樗蒲局,暮竊東鄰姬。司隸不敢捕,立在白玉墀。
驪山風雪夜,長楊羽獵時。一字都不識,飲酒肆頑癡。
武皇升仙去,憔悴被人欺。讀書事已晚,把筆學題詩。
兩府始收跡,南宮謬見推。非才果不容,出守撫煢嫠。
忽逢楊開府,論舊涕俱垂。坐客何由識,惟有故人知。
? ? ? ? ? ?這首詩所含信息量極大,少年的韋應物,在武皇帝身邊當待衛(wèi),倚著皇恩以及家勢,為非作歹,家里藏著殺人犯,白天下棋賭博,夜里翻墻玩弄婦女,官衙不敢抓,日子就這樣消耗,時間一長導致他一字不識,飲酒成性。等到皇帝駕崩之后,他也就失去了地位,直接受到別人的欺侮,其地位可謂是天翻地覆,前后之間云泥之別。
????????? ?失勢的韋應物,一無所長,按理只能變成平頭百姓或者過早的淪為乞兒或去到陰蓸地府報到。然而,韋應物之所以能夠逆襲,成為盛唐轉衰之后,大唐最后一位著名詩人,這與他的反思和痛改前非分不開。也正如這首詩中所說,讀書已經(jīng)太晚了,于是便開始學做詩。顯然這是他的謙虛之詞,據(jù)說失勢后的韋應物,斷絕了以前的狐朋狗友,跑到寺廟里專心讀書,每天所做的事情,無外乎掃地,讀書,誦經(jīng)。
?????????韋應物參加過科考,但未中,于是就做了一些地方上的小官。由于他的詩才獨特,很快便在詩壇上嶄露頭腳,轟動京城。顯然轟動京城的不僅僅是他的詩,還有他脫胎換骨的人生。
????????韋應物前后的反差幾乎令所有人感到驚詫,無法想象,以前無惡不做到后來的清廉勤政,應期結束居然沒有路費回京述職,以致寄居寺廟客死他鄉(xiāng)。
?????????韋應物在回復朋友李儋和元錫的詩中這樣寫道:
去年花里逢君別,今日花開又一年。
世事茫茫難自料,春愁黯黯獨成眠。
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錢。
聞道欲來相問訊,西樓望月幾回圓。
????????? 出生于仕宦之家,少無約束,后流灕失所,痛改全非,重新做人,終成一代大師,且愛民如子,廉潔奉公之人,除韋應物外,應再難找出第二人。看來,安史之亂并非沒有一點好處,至少成就了韋應物。
??????????詩評等文章評價韋應物的詩,其特點清靜幽遠。縱觀韋詩,其詩多清冷色調的顏色詞如“綠”“黛”“青”“翠”等與景物結合在一起,如“云開夏郊綠,景晏青山沉”。“寒”“涼”“幽”等一些意境清寒的詞在其詩中也經(jīng)常出現(xiàn),如“葉沾寒雨落,鐘度遠山遲”、“喬木生夜涼,月華滿前墀”、“寒山獨過雁,暮雨遠來舟”等。
????????其實,除以上特點之外,韋詩還有以下兩處特點,一是動中取靜,二是明暗相襯。如:驚禽翻暗葉,流水注幽叢;山高鳴過雨,澗樹落殘花;蒼茫寒色起,迢遞晚鐘鳴;深林猿聲冷,沮洳虎跡新;密竹行已遠,子規(guī)啼更深。?分別以流水聲、雨聲、鐘聲、猿啼、鳥鳴來襯托幽靜的氣氛。又如寫明暗相襯的詩:
始霽升陽景,山水閱清晨。
雜花積如霧,百卉萋已陳。
崩壑方見射,回流忽已舒。
明滅泛孤景,杳靄含夕虛。
????????以上兩首詩的畫面中有明有暗,明的是陽光、清晨,暗的是霧靄、山嵐,光與影明暗的交錯形象地展示出一幅幅靜謐清幽的自然圖景。
?????????由于韋應物經(jīng)常出入寺廟,研習禪理,故其詩中也多禪理寓意,茲錄一首如下:
《永定寺喜辟強夜至》
子有新歲慶,獨此苦寒歸。
夜叩竹林寺,山行雪滿衣。
深爐正燃火,空齋共掩扉。
還將一尊對,無言百事違。
?????????
????????如果僅僅只有以上的詩句特點和人格升華,還不足以讓韋應物能夠流傳千古,幾乎所有人都無法想象,年輕時挖墻鑿壁的浪蕩公子,后來卻可以對感情無比忠誠,以致其妻死后,獨居以老,而其悼亡詩亦成一絕,茲錄如下:
? ?《悲紈扇》?????
非關秋節(jié)至,詎是恩情改。
掩顰人已無,委篋涼空在。
何言永不發(fā),暗使銷光彩。
????????
《出還》
昔出喜還家,今還獨傷意。
入室掩無光,銜哀寫虛位。
凄凄動幽幔,寂寂驚寒吹。
幼女復何知,時來庭下戲。
咨嗟日復老,錯莫身如寄。
家人勸我餐,對案空垂淚。
????????這些樸實無華卻又字字見血的悼亡詩,令無數(shù)讀者動容,令天地含悲。斯人已往,余生何惜。
????????《唐才子傳》如此評述韋應物:
???????? 應物,京兆人也。尚俠,初以三衛(wèi)郎事玄宗。及崩,始悔,折節(jié)讀書。為性高潔,鮮食寡欲,所居必焚香掃地而坐,冥心象外。天寶時,扈従游幸。永泰中,任洛陽丞,遷京兆府功曹。大歷十四年,自鄠縣令制除櫟陽令,以疾辭歸,寓善福寺精舍。建中二年,由前資除比部員外郎,出為滁州刺史。居傾之,改江州刺史。追赴闕,改左司郎中?;驄u其進,媒孽之。貞元初,又出為蘇州刺史。大和中,以太仆少卿兼御史中丞,為諸道鹽鐵轉運、江淮留后。罷居永定,齋心屏除人事。初,公豪縱不羈,晚歲逢楊開府,贈詩言事曰:"少事武皇帝,無賴恃恩私。身作里中橫,家藏亡命兒。朝持樗蒱局,暮竊東鄰姬。司隸不敢捕,立在白玉墀。驪山風雪夜,長楊羽豬時。一字都不識,飲酒肆頑癡。武皇升仙去,憔悴被人欺。讀書事已晚,把筆學題詩。兩府始收跡,南宮謬見推。非才果不容,出守撫惸嫠。忽逢楊開府,論舊涕俱垂。坐客何由識,唯有故人知。"足見古人真率之妙也。論云:"詩律自沈、宋之下,日益靡嫚,鎪章刻句,揣合浮切,音韻婉諧,屬對藻密,而閑雅平淡之氣不存矣。獨應物馳驟建安以還,各有風韻,自成一家之體,清深雅麗,雖詩人之盛,亦罕其倫,甚為時論所右。而風情不能自已,如贈米嘉榮、杜韋娘等作,皆杯酒之間,見少年故態(tài),無足怪矣。有集十卷,今傳于世。
????????林子嘆曰:?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韋應物是矣。天惜英才,而令應物改過自新,最終在詩才及人品上完美再塑,正如郭子儀之再造唐朝。人若自救,無早晚之別。昔《風月寶鑒》不能救賈瑞一命,蓋無自救之心,又何能回頭是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