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響“隨筆”
聽音樂有感而發(fā)隨手寫下的類似網易云評論的一些段落,僅供一笑。本人對音樂等方面一竅不通,文中內容切勿當真。

一、肖斯塔科維奇《第七交響曲》“列寧格勒”第四樂章
在無情的戰(zhàn)爭面前,一切浪漫的粉飾都被撕碎了。什么建功立業(yè),英雄詩篇,在子彈與刺刀面前P都不是。人被殺,就會死。這場戰(zhàn)爭就是這樣,不是他們踏著法西斯的尸體殺回去,就是法西斯踏著他們的尸體把一切都趕盡殺絕。
滿目瘡痍,物資貧乏,毫無希望。他們在戰(zhàn)壕中顫抖,在廢墟中挨餓,在這座圍城中掙扎。沒有人知道自己能否見到明天的太陽,但總有人相信,終有一日他們會沖出這屍山血河的圍城,把這絕望的地獄如數奉還給侵略者。或許人們自己也說不清這種信念從何而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座城市是他們的土地,這里流著他們的血。
或許到了那個從英國沿海到西伯利亞都唱響勝利贊歌的日子,將會有這樣一位兵士,帶著血淚與歡笑,在法西斯老巢的斷垣殘壁上深深地刻下這幾個字:我來自英雄的列寧格勒。
二、肖斯塔科維奇《第七交響曲》第二樂章
總有人喜歡下意識地為已然逝去的時代鍍金,塑造出一片海市蜃樓般夢幻而縹緲的輝煌。
劉慈欣:
我們不必留戀所謂過去的好時光,那個時候生活充滿艱難危險和迷惘;我們也不必為今天的時代過分沮喪,因為今天,也總有一天會被人們稱做是——過去的好時光。
三、馬勒《第一交響曲》“泰坦”第一樂章
朝晨的細雨斜密地織成薄幕,潤物細無聲。滿林青翠的枝梢結滿了顆顆晶瑩。微風徐徐拂面,送來腳下綠草散發(fā)的,馥郁苦醇的泥土芬芳。一切原初的春之力在朦朧中影影綽綽,投射在視網膜上的剎那間,形成了生命的色彩印象。
突然,薄幕自發(fā)地消散,一切都毫無保留地變得光亮明朗——日輪升起來了。林中的生命沾染著它廣博拋撒的輝芒,在閃耀中顯示出本我的磅礴力量——無懼旱澇冰雪,暑寒炎涼。終有一日,春風吹又生。
四、馬勒《第二交響曲》“復活”第三、五樂章
風塵仆仆,沾染一身埃土,渾渾噩噩,在俗世的回環(huán)中為了一事無成而忙碌?;腥恢g,捕捉到一聲振聾發(fā)聵的晨鐘,便以為自己抓住了光——我要向上,向著太陽,為了偉大而燦爛的輝煌!
些微的自我感動之后,又投身于虛妄的名利場,以為干萎的枯花撒上幾滴香水就能恢復芳華。理智的清醒如火光一閃,原來我只是污水濁流中的魚類,偶然聽見了圣安東尼傳道的只言片語。剎那間,精神勝利的哈哈鏡被現實無情擊碎。隨著一聲肝膽俱碎的悲鳴,在飛濺的碎片中,無數幻滅的荒誕的幻影里,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原來,不知何時,我開始只記得眼前的茍且,忘記了原初的遠方。
…………
第五樂章歌詞節(jié)選:
Jedoch, o glaube,
(但是,請相信吧:)
Du wardst nicht umsonst geboren.
(你的生命并非虛無。)
Hast nicht umsonst gelebt, gelitten.
(生活和磨難絕非枉然。)
Was entstanden ist,das mu? vergehen.
(生者必死,)
Was vergangen, auferstehen.
(死者必復生。)
H?r' auf zu beben!
(不要懼怕!)
Bereite dich zu leben!
(準備迎接重生?。?/p>
Aufersteh'n, ja aufersteh'n,
(復活吧,你將復活,)
Wirst du, mein Herz,?
(我的心靈,)
In einem Nu!
(在剎那間!)
五、馬勒《第七交響曲》第五樂章
我看見一匹白馬,載著白日的光陰奔馳而去。早上照耀在查拉圖斯特拉身上的那輪太陽,如今又一次接近了輪回的端點。
日頭出來,日頭落下,急歸所出之地。他的光芒漸漸遠去,留下姹紫嫣紅的云霞做逐漸降落的幕布。霞光愈暗愈深,宣告著白天落幕與夜幕的降臨。不見星辰,不見月輪。這似乎會是一個黑暗的夜晚,但是那也無妨。靜謐的夜是浪漫的,深邃的沉寂中并不隱藏恐怖;喧囂的夜是熱情的,盛大的歡慶中并不滋生混亂。夕陽在沉下去,夜幕正升起來。這究竟會是一個怎樣的晚上呢?動聽的夜之歌已然奏響,敬請?zhí)祚废碌囊磺猩`拭目以待。
六、馬勒《第八交響曲》“千人”第一部分
千人之眾的交響軍團爆發(fā)出初辟鴻蒙般的音浪,包容整個世界的恢宏壯麗是對造物主最崇高的贊頌。因為,“起初,神創(chuàng)造天地”。拉丁語圣詩化為最純粹的音樂形式——人聲,直擊魂靈的核心,召喚著造物主的圣靈。而這一切的頂禮膜拜最終又折返回人類自己的身上——因為不是神依照自身造人,而是人依照自身創(chuàng)造了神。
從宇域星辰的蒼茫壯闊到落英迷蝶的忽微精純,能夠把握洋洋萬物之本質的,是人的思想。它在與萬物的共鳴中受到感動,于是在橫貫人類史的,無窮無盡的求索中構建出了整個大千世界。但人們回首向自己的造物時,驚詫于其無所不包的廣博、嚴絲合縫的精妙、萬物芻狗的平正,人們反而對自己的力量產生了懷疑。于是,人們構造了一種全知全能的力量來解疑:“起初,神創(chuàng)造天地”。但為什么眾人認為上帝創(chuàng)造的“天地”只有區(qū)區(qū)幾千年的歷史?因為人們讓上帝創(chuàng)造的不是實在的宇宙,而是由人類的思想所構建的觀念世界。正如噴泉的高度不會超過它的源頭,上帝所創(chuàng)造“天地”的歷史,也不會超過觀念世界被構建的時間點。
馬勒在作曲時感受到了祂,祂點燃了熊熊燃燒的靈感之火,驅使著自己狂熱地寫下這曠世之作。但馬勒沒有悟出,他歌頌的“上帝”就存在于自己以及每個人的心中。馬勒借由“上帝”所呼喚的,是人魂靈中的,思想的本質力量:“求主照我三思五官,賜予我們超然力量!點燃我們智慧的光芒!”
*所謂圣經中記載的世界歷史長度是6000年的說法有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