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病正在被濫用,以凱旋而歸為例
在文章開始之前,我們首先要明確三個原則: 其一,理論應(yīng)當(dāng)是被執(zhí)行徹底的,是連貫而融貫的; 其二,語言不可能被完全地理解,語言是有剩余的; 其三,日常語言應(yīng)當(dāng)追求好用而非正確。 明確我的這三個前提,然后就是我的觀點:語病、訛傳和謬誤,在被濫用。 先以“凱旋”小警察為例,他們認為“凱旋”必須依照其字面意義進行解讀,所以“凱旋”必須被解釋為“得勝歸來”,所以諸如“凱旋而歸”“凱旋歸來”的表達都是語病,都是不可以被接受的。然而殊不知人多以“凱旋”僅僅作為“勝利”解釋;而且,如果貫徹他們的猜臆,那么為什么“楊柳”僅僅只用作指柳,不指現(xiàn)代所謂的“楊樹”,甚至不指古代所謂的“楊樹”。為什么“楊柳”就可以專門忽略其中一字的意思,轉(zhuǎn)而“凱旋”卻不行呢?再者比如“顏色”“從而”“然而”之類,為什么就可以略而釋其詞? 或者依舊有不理解語言的流轉(zhuǎn)嬗變,認為這仍是錯誤而不可接受的,殊不知詞意變化的事情,不僅古有今有,而且未來也會一直進行。“妓”字意“女樂”“美色”,“伎”字意“黨與”,明清卻視“妓”為“伎”之俗字,“伎”字方是表“女樂”的正字,為什么這又可以?“?”字本音shào,杭州方言,謂人扭捏作態(tài),有時寫作“少”,后與“雞奸”混同,音轉(zhuǎn)為jī,今人依舊作如此讀。再者如北京方言“滲人”“滲涼”字,其“滲”字當(dāng)為訛字,實際應(yīng)作兩點水,《字學(xué)三正·字子辯》釋作“寒”,《漢語方言大辭典》第5089頁釋作“陰冷;陰森怕人”。但是大約還有人人要狡辯,“滲人”還可以皆是作通“瘆”字,意味“病而寒”。那么難道“滲涼”也是“病得發(fā)寒”嗎?顯然不是。以上三個例子,既然皆是所謂的“誤用”,那么今人又為什么不改?某些人一直追求所謂正體,殊不知正體隨時而變,隨人而變,而甚至不知異體字、俗體字、古今字、假借字、轉(zhuǎn)注字,實在是對學(xué)術(shù)乃至歷史的褻瀆與侮蔑。 再次分析上面三個例子,可知:語言文字的變化、能指的滑動,是永遠不會停下的。應(yīng)此,一段話不可能被所有人都理解,不可能被所有時間空間的人理解?!昂亩ü尅洞呵铩钒H,未必盡夫子之意;起宗道人衍織錦詩章,未必契蕙子之心?!痹僬?,你與他同說綠色,你與他看到的難道完全一致嗎?在直接一點,對方真的能完全理解你所有表達的意思嗎?答案是:不知道。語言——或者說使用語言的人——從來都受著這樣的限制,于是語言譬如奔跑的羊群,無法被拘束在正確性的羊圈里——因為即便正確,到頭來也可能被錯誤地接收——那么只有一個辦法,那便是讓羊群在不死的情況下隨便地狂奔,況且或許這樣還更利于羊群的健康。這就是為什么日常語言應(yīng)當(dāng)追求實用,即讓對方“理解”,而不是正誤。一個病,一個抽象的病,即便是病,只要你樂得其所,只要你不想治,它就是可以不治。換句話說:為什么要把一個快樂的瘋子變成悲催的正常人呢?享受你的癥狀。 當(dāng)然,這不是說日常語言文字全然拋棄形式的正確,但正確的目的必然須是保證語言的不崩潰。 再拓展開,上面對于日常語境的指控都如此荒謬了,更遑論在藝術(shù)的語境下。何為藝術(shù),藝術(shù)就是扭曲的日常,因此對于藝術(shù)性的文章、視頻,奇怪的陌生的表達本來就是其特性,相反指責(zé)其謬誤,就像說西夏語卻用漢語的語序一樣荒唐。 以及還有一類人,語言從來不是他們交流的工具,相反,語言是他們炫耀的利器。正確的語音是高貴而誘惑的,從別人處偶聽得的不分真?zhèn)蔚南⑹菑涀阏滟F的?;蛘咭宰值錇楣玺?,凡辭典相違者皆為謬誤。成伯龍曰:“許慎非神,劉向、揚雄之屬非圣?!睖喨晃绰劇H酥耘枷癯绨荩皇且驗榘炎约阂魄榻o了偶像,認為自己就是偶像本身,是徹頭徹尾的自戀。如寄生蟲般拾人牙慧,不管原理動機,生搬硬套,簡直為辭書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