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漢服現(xiàn)代化”
作為一名典型的形制派,我往往是對改良派一笑了之的。倒不是反對改良,而是因為改良派往往空談“改良”,空談“現(xiàn)代化”,卻很少提出具體方案,不去說到底如何改。既然頭腦里沒有具體的方案,那這樣的呼吁到底是在追求什么?至少可以說,他們對漢服運動的某一處有所不滿,但是具體不滿哪里,他們自己也說不太清楚?,F(xiàn)在想來,這之中或許隱藏著漢服運動當前遇到的重大障礙。
失真、獵奇化的“古風”
我們今天在熒幕上看到的某些少數(shù)民族服飾,充斥著一種難以名狀的微妙感,花里胡哨甚至光怪陸離。在淘寶上,那些打著中國風旗號的男裝,沒有那種怪異,但也是大多半土不洋、不堪入目。在漢服里,又有一類服裝被與其他漢服區(qū)分出來,稱作“影樓裝”。
這種“民族風”、“中國風”、古風,是否應該質(zhì)疑?

影樓裝何以成為“影樓裝”?是因為它以“演戲”為目的被創(chuàng)造出來,要迎合觀眾的刻板印象,刻意去追求某種風格,進而甚至可以拋棄審美,得到一個怪誕的結(jié)果。
同理,少數(shù)民族服飾原本恐怕也不是這樣,但當它們越來越脫離生產(chǎn)、生活,而用于旅游業(yè)的宣傳,開始回應人們的刻板印象,就完成了一個類似的過程——某種意義上的“東方主義”。
東方主義,原意是指西方對東方社會文化、語言及人文的研究,亦可譯為西方作家、設計師及藝術家對東方的模仿及描繪,也可以指對東方文化的模仿及描繪。20世紀以來,用東方主義形容西方對東方的研究是有負面意思的,大意是指該研究者抱著十八、十九世紀的歐洲帝國主義態(tài)度來理解東方世界,又或是指外來人對東方文化及人文的舊式及帶有偏見的理解。
東方主義,與真實的東方毫無關系,但既非純粹虛構(gòu),又非自然存在,而是人為構(gòu)造出來的異域。
其實中國主體社會看待****也帶有一種東方主義的眼光,甚至可以說,看待自身的傳統(tǒng)文化都帶有東方主義——把現(xiàn)代與古代割裂開來,然后幻想出一個虛構(gòu)的古代。這種“東方主義”追求著一種獵奇、刻意的古風,這種古風遠離現(xiàn)代,甚至同時在脫離真實的古代...
漢服不夠現(xiàn)代化的地方,主要不在于形制,而在于形制以外的幾乎一切,在于人們的認識里存在著一種現(xiàn)代對古代的東方主義。
2.漢服與“古風”的關系
現(xiàn)在的我們,應該追求的是現(xiàn)在的漢服,還是過去的漢服?是求進步,還是求退步?毫無疑問是前者。
可實際上,我們是怎么做的?
一邊越來越深地給漢服打上“古代”的烙印,一邊夸耀著這樣的烙印向現(xiàn)代的民眾宣傳嗎?
筆者是一名建筑學學生,在建筑的設計中,如果刻意地追求某種風格,那就會跌入風格主義的陷阱,最后的結(jié)果一定是微妙的。風格,應該從各種內(nèi)在的因素中自發(fā)地形成,而不是先有風格,再去編造拼湊內(nèi)在的因素。如果要在服裝上套用密斯·凡德羅“少就是多”的理念,那更是應該批判“本來應該沒有紋飾,為了追求風格非要紋上點什么”的怪習氣。遑論在真實的古代,繁瑣的裝飾本就不常見。
曳撒、貼里確實好看,但是到今天還在飾蟒紋、著護腕也是確實離譜。無論明的皇帝,還是清的皇帝,都不復存在了,誰來給你發(fā)蟒袍?繡個鐮刀錘子都比這靠譜。漢服的文化氣質(zhì),由此被異質(zhì)化,進而越來越接近cos。當漢服被打上古代的烙印,就難怪現(xiàn)代的民眾一邊欣賞它,一邊又在敬而遠之。盡管,這烙印根本是不必有的。
無論是買家秀還是賣家秀,舉刀握劍是很常見的,更有甚者抄起了弓箭——漢服本不是cos,這卻要硬生生把漢服逼成cos。當然,不該用一己私愿去捆綁他們,他們喜歡怎么玩是他們的事,筆者的目的,是自己的事。漢服的現(xiàn)代化,應當從這些可見的地方開始思考,而不是緊咬著形制。在亞文化化和cos化下,漢服形成了圈子。這不是壞事,因為至少是從無到有了。但圈子再大,也只能是圈子。是不是該邁出下一步了?
拋棄掉風格主義的累贅,漢服失去的只是枷鎖,得到的...未必能得到整個世界,但也會比現(xiàn)在充實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