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烏鴉

花香總是可以讓人忍不住停留一番。
坐在鈴子花店中的老店長鈴子阿姨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看著那些在花店門口前停留的客人。
她從來不會留客,店內(nèi)外的所有花也是她自己一點點培養(yǎng)起來,到了時候就租門面,如今已過去二十多年。她抱著雙手打量著自己一手打理出來的兒女們?nèi)绱速p心悅目,周圍一切都充滿了如夢如幻的味道。
當鈴子走進店內(nèi),一個黑發(fā)的少年戴著口罩正一臉認真的剪裁著枯敗的花枝,他叫晴原系空,一個人住在離這里十五分鐘地鐵開外的新葉區(qū)。
鈴子的這家花店不像以前那樣大把大把的把花栽進盆里,而是大部分放進不透明的培養(yǎng)皿中讓她們競相開放。
與自己在外打拼的兒子和在足球部奮斗的孫女不同,晴原總是愿意來這家店待著看書或者盯著花發(fā)呆,有一天他提出想幫幫她的請求后,沒多久鈴子就雇傭了這個十六歲的少年。
而系空在得到這份工作后,總是愿意耐著心用自己清澈的瞳孔尋找每一朵花的枯敗處,如自己在舊書上看到的少年似的,充滿了理想色彩,要是這少年能早生三十年就好了。
2031年6月7日的周末,依舊是平平無奇的一天,時代大踏步前進,2015年出生的晴原系空是時代的幸運兒,他可以適應著這個時代,但是鈴子呢?她并不能,如今已經(jīng)五十歲的她除了仰仗這些年輕人也就只能和花兒們共度春秋了。
而系空卻不理解店長為什么一直盯著他,那道視線和鈴子撫摸臉頰懷念什么的樣子讓他如芒在背。背后的信號牌突然亮了起來發(fā)著“?!钡奶崾韭暎悼者B忙彎腰。
“歡迎光臨!”
很快信號牌的攝像頭開始轉(zhuǎn)動起來,它背面的揚聲器也發(fā)出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打攪了,我想給媽媽送花,選什么好呢?”
系空條件反射的說道:“康乃馨如何,花語是真情、母親我愛你、慈祥。給媽媽是再好不過了?!毕悼瞻l(fā)現(xiàn)自己的語氣有些緊張,便盡量在鏡頭下扯出一個笑。
“就這個,請麻煩帶我去她的花區(qū)看一眼吧。”聽到要求,系空趕快取下信號牌,走路時鈴子阿姨和他對視了一下,系空也只好低下頭小步跑開。系空詢問起小女孩為什么要送花給母親,畢竟還不到母親節(jié)。
“媽媽生日到了而且剛剛出院,我想送花給她,媽媽很喜歡花?!闭Z氣雖然很膽怯,但是好歹是表達出來了自己的心聲??磥硎呛軔圩约耗赣H的貼心孩子呢,他這么想著,把不同顏色康乃馨花語告訴了她。
紅色可祝愿母親健康長壽,黃色代表對母親的感激之情,粉色祈祝母親永遠美麗年輕……
“幾種顏色組成的康乃馨能夠表達你對母親熱烈的愛,而且一朵只要100日元?!?/p>
“請問紫色的這種,花語呢?”
“母愛,高貴,慈愛。同樣適合將它和其他顏色的康乃馨放一起,表達對母親的感激之情?!?/p>
系空不時看向信號牌背面跳出的花語介紹,裝出一副很懂的樣子,他低著頭在心里暗暗吐槽自己。
事實上自己并不是特別喜歡花,僅僅只是喜歡這里的氛圍,比起自己住的地方,這里更有生氣。將小女孩選好的幾支組成花束,貼好條形碼放在寄貨處,就等送貨機器人來取了。
做完這一切的系空拍拍手,鈴子阿姨卻突然出現(xiàn)在他身邊讓他嚇了一跳。
“鈴子阿姨,你不要冷不丁出現(xiàn)?。 ?/p>
她的手上捻著一朵紫色康乃馨,無視了系空的不滿,自言自語似的說道:“這種顏色的康乃馨還可以用來表達自己的歉意,如果想要別人原諒自己,可以贈送紫色的康乃馨,那個小姑娘的媽媽是我朋友的女兒呢,前幾天因為過度操勞進醫(yī)院了呢,你沒有聽出來嗎?那個小姑娘是很愧疚的。”
說這話時,她用有些責備的目光掃了系空一眼。
“這我哪里聽得出來啊!”系空心里立刻吐槽起來,他小心翼翼拿走鈴子阿姨手上的花,決定把它帶回家。
? ? ? ?集聚的烏鴉們在黑沉沉的天空中與沖出店門的系空背道馳行,夕陽下它們發(fā)出怪叫瞭望著拔地而起的樓房聳立高架,那些建筑與它們都是舊世界的產(chǎn)物,新世界的建筑群藏在地底不肯探頭,想吃到點腐物也不如以往那么簡單,今天的它們只得餓著肚子繼續(xù)發(fā)著無意義的呼喊。
2031年6月9日夜,有一對搭檔正抬頭盯著天空上飄來飄去的烏鴉,想當這對搭檔中哥哥角色的式車沒來由的說道:“真奇怪啊,烏鴉先生為什么不落下來呢?”
而一點也不想當妹妹的衡莨只是冷淡的回答了他的問題,“一定是式車太可怕了吧,而且那些尸體連腐肉都算不上吧?”
一望無際的黑土之上橫躺著無數(shù)的干尸和骨架,天空中聚集的烏鴉越來越多,枯敗的樹節(jié)上也生長出新的嫩枝,不多一會地面開始了一陣晃動,然后一群骷髏晃晃悠悠的爬出在了地面,而在兩個人的背后一個發(fā)著綠光的裝置正不斷的發(fā)出數(shù)字的計算聲。
突然像是找什么目標一樣它停止了運算,綠燈陡然變得血紅,它發(fā)出刺耳的嗡鳴,身上的紅光讓周圍瞬間化為了人間煉獄。
烏鴉立刻被這紅光刺激的嚎叫起來,身體也開始發(fā)生了一些異變,它們那漆暗的瞳珠死死盯著裝置,可裝置卻好像在大氣里吸收著什么正不斷向發(fā)射著一種奇特的頻率。
地面忽然震動起來,烏鴉們張開翅膀亂竄起來,骨肉殘缺的骷髏們大踏步?jīng)_向裝置,不過就在速度更快食腐動物即將得手之際,黑暗中,一雙稚嫩的小手卻繞過它們的脖子,悠的閉攏。
“咔”的一聲,烏鴉還未發(fā)出慘叫就停止了行動,與此同時式車也對衡莨說道:
“看吶,我抓到烏鴉先生了!”
鮮血繞過少年的指間滴落在大地的空隙中,面對手中的死物,他的神情卻比陽光還要燦爛。
衡莨并不喜歡自己這個和她一起長大的搭檔,殘忍,感情極端,還總是想做一個哥哥,所以當看著這個洋洋得意的少年把這些耷拉著翅膀的肉塊遞過來的時候,她很討厭。
她繼續(xù)用冰冷的語氣說道:“不需要?!?/p>
式車當即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紅色的眼睛露出不理解的神色,這個少年稚嫩的臉似乎快哭出來一樣,于是他開始追問為什么,又自顧自說出了不符合少女預期的答案。
式車選擇了一個自己相信的答案來告慰自己,他看著被紅光映射的眼前自顧自大聲的說道:
“一定是這些家伙太礙眼,惹得莨你不開心了,那么等我一會哦,我馬上清除這些家伙?!?/p>
衡莨有意避開了式車那雙暗紅的眼睛,不一會兒,周圍充滿了各種各樣東西碎裂聲,有衣服被撕裂的聲音,有動人且短暫的骨音更有讓人瘋狂的男孩的低吼。
盡管討厭,可衡莨并不想離開少年。
仿佛是為了回應她的內(nèi)心,地下深處居然傳來了一聲低鳴,聽到聲音后,衡莨關(guān)閉了裝置將它收納了起來,然后對遠方的式車用正常的音量說道:“生命增幅裝置回收完畢,任務完成了,剩下的交給它吧?!?/p>
式車立刻用衡莨聽的到聲音夸張的喊了過來:“好,我們回家吧!”他揮掉血想跟上衡莨。
可是兩個人始終保持著距離,離開了這座叫紫林山的地方。
紫林山以樹多聞名,同時它也是唯一一個擁有天然紫繪木的山區(qū),這種地方被開發(fā)成旅游景點也是再好不過了,可是今天如此天氣明朗適合爬山卻是一個游客都沒有。
神木哉也穿著黑色的工作服,鴨舌帽上繡著三角形和長方形組成的紫樹,在樹的下面寫著:PT
他想撥開封鎖線可是由于長的太高不得不蹲下身子,可是蹲到一半他又想出來轉(zhuǎn)而跨過去,但是蹲又蹲了,就這么原地僵持了一秒后,他還是走了進來,起身的時候他盯著線,不知道為什么就笑了起來。
哉也是以調(diào)查人員的身份大搖大擺的走進封鎖區(qū)的。真是慘烈的現(xiàn)場啊,這是他的第一反應,滿地的烏鴉和類人遺體變成了極待拼湊起來的碎片,這樣的現(xiàn)場也確實只有“對異特??啤边m合介入了。
雖然早就得到情報不過還是禮貌的聽取了第一發(fā)現(xiàn)者的口述。對方是這里的工作人員,還特地舉起了自己的工作牌,自我介紹的時候還有一些緊張,不過很快就變得正式起來。
“我叫尾戶……
看著他想要炫耀自己是第一個看見這個現(xiàn)場的人的嘴臉,哉也就忍不住想嘆氣,畢竟這種天天只會在電視里播放的超現(xiàn)實畫面出現(xiàn)在自己的生活,還有被媒體報道出來的可能性,當然想在哉也面前表現(xiàn)的好一點了。
“就是今天早上的時候,我凌晨四點進入我負責的區(qū)域開始檢查,然后我就聞到了腐臭和血腥味,想都沒有想立刻沖了過來,誰曾想看見了這種聞所未聞的畫面,烏鴉死的到處都是,連地面也不知道被誰挖開了來……”
哉也并沒有聽他的措辭而是觀察起這個人的面貌,嘴角有著沒有擦干凈的物質(zhì)痕跡,眼睛充滿著血絲,額頭也冒著汗,衣服也是嶄新的模樣,不管怎么看,也不可能是“想都沒想沖過來”
恐怕在聞到這濃郁的血腥味就已經(jīng)可以退避三舍了吧,他默默替這個可憐人默哀一秒后就再沒有提起興趣了。
等應酬完尾戶后,和他穿著同樣衣服的水淚蓮子早已等的不耐煩。
“前輩,你好慢……”她手上提著兩份早餐,眼睛死死的盯著哉也的臉,因為留的是長發(fā),用帽子藏住頭發(fā)的樣子反而使蓮子看起來英姿颯爽,不過那雙大的過分的眼睛卻無時無刻不在暴露著這位后輩作為年輕人的活力。
“抱歉,我來晚了。”哉也摸著后腦勺接過了自己的早餐,而蓮子卻完全不管他,走在一邊吃起了東西。
“蓮子啊這個時候不應該是把早餐丟在一邊,專心工作嗎,你看,電視里不都是那樣,警察往往因為各種原因剛買的熱食都顧不上就工作去了,等坐下來的時候不得不吃冷掉的食物,通過這種戲碼來表現(xiàn)辛苦嗎?”
“如果,飯不吃,怎么有力氣,辦案!”她說話不時停頓,很快變成了一副倉鼠臉。
“我吃完了,全程不超過一分鐘,雖然工作期間吃東西的確不好,但是只要注重效率就沒問題?!贝蟾拍軌蚶斫馍徸酉胍磉_的是只要速度夠快,就不會有人知道她在玩忽職守吧。
哉也低頭猶豫取豆包還是肉包時,他忽然冷不丁抬起了頭問了一個問題:“蓮子,你看過了現(xiàn)場沒有?”
準備上山的蓮子回過頭,一臉的興奮勁說道:“還沒有啊,怎么了嗎?”
“沒事,下次注意點就好了,我的錯,早點提醒你就好了。”哉也看著恨不得把胃酸吐出來的蓮子,哉也在內(nèi)心里再一次覺得這個后輩的心是真的大。
天黑的時候,紫林山旅游團團隊撤至安全區(qū)后,封鎖區(qū)旁搭起了大大小小的帳篷,無數(shù)的PT 工作人員拿著精密儀器走來走去,可哉也這對組合是只能抱著手待在一邊的。
“PT也真重視這案啊,不惜損失大量旅客的錢包也要封山而不是只封鎖這一塊區(qū)域。原來資本家也有不萬惡的一天啊。”
“前輩你這是雙關(guān)語?”蓮子忍不住吐槽,PT既是指紫林山的旅游組織:Popular Tree(紫林),同樣它也可以代指他們工作的組織:Protect Tree(保護樹)
根據(jù)情報,紫林山昨晚接收到了極強的生命信號,而這也意味著災難的出現(xiàn)。
生命增幅裝置原本是為了造福人類而誕生的科技,不曾想會落入歹徒手中被如此利用。
“最近的世代真是不太平啊?!痹找餐l(fā)亮的天空不由得喃喃,不過還得做好眼下的事情。
“大概二十年前,裝置曾經(jīng)引發(fā)了一次有名的災難吧,好像是叫‘艾羅法西克案’吧。就是因為它導致了北極地區(qū)深度冰層的超古代野人復蘇了過來,這一次應該是同樣的原理,所以我們只要在這家伙徹底破土前布置好天羅地網(wǎng)就好了。”
哉也望著插在地面的信號樁微微握緊了拳頭,不過水淚蓮子卻沒有注意到自己前輩的變化,只是蹲在原地偏著頭說道:“我還從來沒有看見過怪獸呢,總是躲在避難所里電視里也從來不播放地面畫面,小澤度的聲音我都快聽膩了。工作也好枯燥,搜集情報上報組織,就這樣了?!?/p>
神木哉也松開拳頭,沒好氣說道:“說什么呢,明明才來一個月,我只希望未來你可別換工作喲?!?/p>
“才不會呢!”
就在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說話的時候,一個滿臉通紅的眼鏡小哥跑了過來,還沒等兩個做出什么動作,這小哥就馬上正經(jīng)起來。
“有麻煩了,檢測裝置搜索到了一個微弱的生命體,可能是十罪的家伙來了,我希望你們兩位可以去看看?!?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none" class="color-default font-size-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