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打敗天降】對不起,我愛的是竹馬
東方有火紅的希望,
南方有溫暖的巢床,
向西逐退殘陽,向北喚醒芬芳。
如果有來生,
希望每次相遇,
都能化為永恒。
01.
應瑞搬走的那一天,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臥室拉得緊緊的窗簾外晨曦初起,她窩在被窩里,因為沒有開燈,視線里他的整個身形都沒入了一片昏暗里。
更不必說去分辨他臉上是什么樣的表情了。
她思緒渙散,靈魂與軀體仿佛被切割成了兩個部分,連目光都不太清明。
“我要走了。”應瑞說道,從她的視角望過去,只能看得清他挺得筆直的脊背。“知知”,他叫她的名字,然后問道,“你有沒有什么想對我說的?”
說到這里,已隱隱有了些委屈的低聲下氣的意味。
“.....我記得昨天的天氣預報說,”她艱難地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今天的雪很大?!?/p>
其實本來她有很多話想說,但他這樣問出來,她又覺得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言盡于此,再沒有什么開口的必要。
時間好似在這一刻被拉長了,滿室的寂寥中,應瑞低低地“嗯”了一聲。
她便續(xù)道,“外面應該很冷,你出門時記得要戴圍巾,不要耍小孩子脾氣。”
“好。”他答應道“還有什么別的嗎?”
她愣了愣,沉默地搖搖頭。
額上有冰涼的觸感一閃而過,她略略抬眸,便看見了男孩凝視著她的眼神和他眼角下方的那顆淚痣。
很好看,她默默地想。下一瞬便習慣性地抬手輕輕撫了上去。
應瑞沒有制止她,在她收回手后才開了口。
他問,“知知,你喜歡我嗎?”
她驀然怔住,聲音一下子變得空泛了起來;“喜歡呀?!彼p聲道,少女一般天真的樣子,看著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場鏡花水月的夢境。
“我當然喜歡你呀?!?/p>
她又重復了一遍。
02.
她和應瑞相識于大學的一場聯(lián)誼會上。她素來不善言辭,對這種活動向來敬而遠之,卻耐不住同宿舍另外三個人三令五申的勸說。
“你就去去嘛,就當是交個朋友也行啊....”
舍友一臉委屈巴巴地望著她,她被晃得頭暈眼花,暈乎乎地就點了頭。
“知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下一秒,女孩便撲上來抱了個滿懷,眼眸在一瞬間就亮了起來。
于是那天晚上,她在三個人的精心打扮被拉去了現(xiàn)場。腳下踩著的高跟鞋足足有五厘米高,她頭一次嘗試,路走得搖搖晃晃,頗不安穩(wěn),剛一進去便尋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來沖她們擺手說,不行,實在走不動了。
中途她去拿了兩次吃的,有款草莓味的蛋糕很棒,她小口小口地吃,抬頭時在不經意間便對上了應瑞的目光。
橘黃色的燈光傾灑下來,圈進的這一小方地帶氛圍溫暖而浪漫。他穿著正正經經的白襯衫,扣子也整整齊齊扣到了最上面的那一顆,唯獨那張臉以及眼神青澀得如同少年。
就像是在十二點的鐘聲敲響前王子遇到了灰姑娘,她看著應瑞,像是望著一個不可觸及的夢。
“要吃蛋糕嗎?”
思緒飄忽間,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輕輕的,唯恐驚擾了什么。
對面緩緩地搖了搖頭,她頓感失落,張口還想再說些什么,卻忽而像是被魚刺卡住了喉嚨,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之后便是長久長久的沉默,等到聯(lián)誼結束時,她眼見應瑞起身要離開,才鼓足了勇氣一般開口。
“那……能加個微信嗎?”
有那么將近半分鐘的時間里,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男孩眨了眨眼睛,茫然無措了兩秒后,在她心臟一點點收緊時,猶豫著,點了點頭說“好”。
等回到宿舍后,她百無聊賴地翻看著手機,倏忽間收到他發(fā)來的信息。
“我叫應瑞?!?/p>
“你叫什么名字?”
兩條信息后還緊跟了一個很可愛的表情包。
隔著屏幕,她都能想象到男孩此時的神色。雖然她也看不到,但一定和他發(fā)來的那個表情包一樣可愛。
“我叫知知,林知知?!?/p>
鄭重其事地敲下這幾個字后,她便不由自主地彎了彎嘴角。
彼時舍友們正在討論今天晚上認識的男孩子,見狀,都停了下來。
睡她鄰床的女孩探過腦袋來看,略帶驚訝道,“知知,你加了應瑞?”
她不好意思地關了手機,臉貼在抱枕上小幅度地點點頭,卻還是小聲辯解道,“我隨便加加,交個朋友而已。”
于是整個宿舍都開始控訴她,義正言辭地說知知你變了,怎么還學會騙人了呢?
她爭不過,便立刻躺下,用被子整個把自己埋了進去。
臨睡著前,不知是誰在宿舍樓里喊了一句“安靜”。她意識朦朧,卻還在想,這不是很安靜嘛。
——安靜得她都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里的那顆心闊別已久的不安分的跳動聲。
03.
舍友們都說,知知你賺到了。原因其實也很簡單,因為對方是應瑞。新入學的大一新生里,他雖然不是最帥的那個,卻是像她們這樣大三的學姐最喜歡的那種男孩子。干凈而純粹,笑起來就想天上掛著的月亮一樣美好。
但出乎她們意料的是,真正在一起,反倒是應瑞先表的白。
那天是個大晴天,他們約好了時間一起去圖書館自習。路上陽光越過樹影灑下來,偶爾有幾絲涼風吹過,舒服得愜意。
她踮著腳尖走路,應瑞就跟在她身旁看著她。
然后他說,“知知,我喜歡你。我們要不要在一起?”
她撥了撥幾縷被風吹亂的發(fā)絲,避開了他的目光去看太陽,那一瞬間心頭掠過的千萬種情緒最終都輕飄飄地化作了低頭時應的那一個“好”字。
后來的事情就像每對情侶之間一樣,他們牽手,擁抱,獨處時親昵的親吻,也會用昵稱稱呼對方。沒課的時候要么約著一起出去玩,要么就在校園里慢悠悠地閑逛。平靜而溫和,他們在愛情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
直到那天她收到應瑞的信息出門,剛下到二樓忽然想起自己忘帶了東西回去拿,走到宿舍門口,無意中聽到了她們幾個的聊天。
“啊,知知和應瑞好甜吶,看得我也想談戀愛了啊……”
“可是,”這時響起了另一個女孩的聲音,“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知知的戀愛里差了點什么……”
這話剛一說完,馬上就贏得了另一個女孩的附和:
“誒,你也這么覺得?我還以為是我想多了呢……”
她面無表情地聽著,卻再沒有進去的打算,直接去尋了應瑞。
光線昏暗的KTV里,男孩正在唱著歌,看到她推門進來,舒展了眉眼便笑。
“知知,你來了。”他無不歡欣道。
她仰頭看他,男孩的眼下痣在此時莫名染上了幾分妖異的美感。她夢魘一般地伸手去碰。
應瑞低頭注視著她,順勢還遷就一般地彎了彎腰。
即便看不清他的眉目,她都能感覺到他灼灼的目光,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著。
怎么會有這么天真的人呢?
回去的路上,她一不小心扭到了腳,當應瑞慌里慌張要來背她的時候她忽然想到。
真好啊,林知知,你看,他多喜歡你。
她這么告訴自己,卻在趴在他背上的那一刻,禁不住開始哭得淚流滿面。淚水一點點沒入男孩的衣衫,他不解地頓了頓,開口問道:“知知,你怎么了?是太疼了嗎?”
搭在他背上的十指一點點收緊,她任憑眼淚奪眶而出,卻沒有出聲回應他的問題。
在宿舍門口聽到的話在此刻纏繞上心頭。
——“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知知的戀愛里差了點什么……”
差了點什么呢?
應瑞不知道,但她知道。
就像她知道,在這場戀愛里,這是她第一次沒頭沒腦地哭,但卻不會是最后一次。
就像今晚的月色很美,但風并不溫柔。
04.
大學時期的情侶在畢業(yè)季分手是很家常便飯的事情。原因很多也很復雜,不愛了,不合適,又或者是無法忍受異地戀的艱辛。
但這其中那一個都不是她和應瑞分手的理由。
從他們在一起的那天起,或者更早,從他們認識的那一天起直到分別,他們都沒有吵過一次架、鬧過一次矛盾。就連分手,也是在今天這么個平靜得不能再平靜了的冬天的早晨。她在尚未起床時便看到了男孩以及他半夜起來收拾好的行李。
他說他要走了,她便明白這是什么意思,但她沒有問他原因,因為彼此心知肚明。
她不愛他,也不會愛上他。
她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是在他們同居的第二天。那天下午的時候下了雨,她在廚房里做飯,淅淅瀝瀝的雨聲在耳邊縈繞,一不留神便切到了手。血珠一點點滲出來,殷紅得刺眼。她這才回過神來,輕輕地痛呼了一聲。
聽到動靜的應瑞從客廳趕來,她從口袋里拿出紙揩去了那點鮮紅,面不改色地抬頭跟他對視,聲音平靜地回復他沒事。
客廳里的電視上正放著部老土的青春校園偶像劇,此時男主角正唱著吳亦凡的那首《從此以后》。她聽著聽著,忽然眼眶一酸,眼淚就砸了下來。
應瑞立刻拿了紙手忙腳亂地幫她擦眼淚。他生得一張少年氣的臉,即便已不再是青蔥少年,輪廓也總帶有幾分稚氣,每每焦急或生氣時那氣質便愈加凸顯,顯得一片茫然無措的樣子。
“知知,你別哭呀……”
他小聲道,睜大的雙眸清澈干凈得懵懂。
她不說話,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哭得更兇了。卻只是無聲無息地掉著眼淚,臉上無甚悲喜的神色。
他根本就不知道你為什么哭,她在那一刻對自己說。可他會安慰你,喊你“知知”,讓你不要哭。
這些都和那個人是一樣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少女時代,哭的次數(shù)數(shù)不勝數(shù),理由或大或小。大到和父母吵架,小到成績不理想、沒買到喜歡吃的糖果、弄丟了零花錢。
她那時候很愛哭,騎車摔一跤也能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以至于第二天去學校時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一點都不好看。
“我就沒見過比你還愛哭的?!蹦莻€人總這么說。
但每每說完后看到她低頭抹眼淚的動作時,他便開始無奈地嘆氣,認命般蹲下身子跟她平視,絮絮叨叨說上一堆哄她的話。
“知知,你別哭呀……”
最后,他嘆息一般地說道,翻遍全身找到她常吃的糖遞過來。
“你不哭,我就給你吃糖,好不好?”
誰稀罕你的破糖……她在心底白眼,卻到底還是漸漸止住了哭腔,伸手接過那根棒棒糖吃了起來。
酸甜酸甜的,是她最愛的檸檬味。
也就是這天起,她時不時地就會夢到那個人。
05.
知知能清晰的記得自己六歲那年發(fā)生的事情。
九月伊始的那一天,媽媽親手牽著她走進學校,在教室門口俯下身摸摸她的頭發(fā)說知知你要認真聽課,媽媽中午放學來接你。
她踮著腳向教室里望了一眼,收回視線時小幅度地點了點頭,走進教室安安靜靜地聽從老師的話坐了下來。
同桌是個看上去有點冷酷的小男孩,一上午都沒跟她說幾句話。她這時忽然想起了媽媽,不知道為什么就有點委屈,眼睛一眨,眼淚就掉了下來。
開學第一天,又正是課間,小朋友們都三三兩兩地跑去了操場上玩,一時也沒有人注意到她的情緒。
“喂!”同桌坐起身子,一臉無奈地看著她,“你哭什么?”
她抽抽搭搭地打了個哭嗝,小聲嗚咽道,“我不叫喂……”
男孩挑了挑眉,一臉不太想理她的樣子,但還是順著她的話往下問,“哦……那你叫什么?”
“我叫知知,林知知?!彼宋亲?,男孩抽出一張紙給她,她一點點擦干了眼淚后才想起來問他,“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他微微偏了偏頭,一副懶洋洋的神態(tài),漫不經心道,“左一?!?/p>
兩個字,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她望過去時,剛好看到堪堪被陽光圈起來的少年。
后來的那六年光陰里,她和左一漸漸熟悉起來。男孩會惡作劇一般揪住媽媽早上好不容易給她扎好的羊角辮把它弄亂,卻也會把他的牛奶讓給她喝。偶爾出口的肆無忌憚的話時常會把她氣哭,但她每次哭在旁邊哄她的人也一定是他。
“左一,我真是沒見過比你更讓人討厭的人了!”
于是他便笑,慢悠悠地點著頭道,“真巧,我也沒見過比你更愛哭的人了?!?/p>
她鼓起腮幫子,臉上浮現(xiàn)出又羞又惱的神色,剛剛張口,聲音還未從嗓子眼發(fā)出來,男孩已眼疾手快地將剝好的棒棒糖塞進了她嘴里。
“好吃嗎?我剛買的?!?/p>
得意洋洋的聲音,她抵住牙關,下意識地想應他,但思及他先前的話便按捺住了,只象征性地點了點頭,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唔,還行吧 ……”
“你還真是難伺侯……”左一搖著頭說道。
傍晚歸家時,她在路上同媽媽抱怨起來。尚且年幼的時候,她開口叫左一的名字,聲音稚嫩而天真。
媽媽笑著聽完,輕撫著她的頭發(fā)問,“所以知知很討厭他?”
她重重地點頭,眼睛明亮明亮的。
“那,我們以后不跟他玩了,好不好?”
這次她回答得也很堅定,想也不想地便搖頭說“不好”。反應過來時連自己都愣了一秒,只得憤憤不平地揪著自己的辮子生氣。
要到幾年后她才能漸漸明白當時母親眼底沉淀的笑意代表著什么,以及在這世上她和左一除了朋友還可以換一個更恰當?shù)姆Q呼叫作“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林知知和左一。
06.
困擾是從初二以后開始產生的,一個暑假過去,少年的身高驀地竄了上去,五官也漸漸舒展開來。于是報道完后的那一天晚上,她就在學校的表白墻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她默默退出空間,好友列表平白冒出了一堆加她的人,悉數(shù)是些不認識的女生。
也就是從那一天起,她儼然成了那些女生向左一示好的渠道。雖然多數(shù)情況下,左一也未必會給她面子收下,那些承載著少女心意的糖果與巧克力多半滑進入垃圾桶——很小的一部分,是進了她的肚子。
時間長了,漸漸地,也就沒有什么人再繼續(xù)送了。她不知道為什么,反倒有點小開心,下午放學同他一道回家時少見她哼起了歌,走路也一蹦一跳的。
她哼的是日本的那首叫“櫻花”的民歌,調子七扭八拐的,堪稱人間難得幾回聞的“佳樂”。偏她還一臉認真。
左一挑挑眉,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于是在下一個路口的便利店門口停住進去買了棒棒糖剝好遞到了她眼前。
“喏,你喜歡的那個味?!彼裆匀坏赝伦值?。
她懵懵懂懂接過,雖然有幾分莫名,但還是笑著沖他道了謝。
“不用謝?!弊笠粩[了擺手,順手提了她的書包走在前面,頭發(fā)在余暉的映襯下偏向淺褐色。
她在后面慢悠悠地的跟著,倒也不著急趕上。
“他會等我啊?!边@個念頭在心中一掠而過,她忽然就笑了起來,露出嘴邊兩個淺淺的梨渦。
后來再回想起這一天,她第一時間想起的便是那天無端溫柔的傍晚,少年在她前方不遠處踮著腳尖走路,她在后面喊他的名字,他便回頭注視著她跑到他面前,見她呼吸急促了幾分就歪著腦袋笑,說你急什么,我又不是不等你。
于是便這么一路走到了十八歲。
高考完后的那一天,大家都異常的活躍與興奮,七嘴八舌地討論了一番后,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去了KTV。
KTV里光線昏暗,她坐了一會兒就有些頭暈,便中途出去透了透風。再回來推門進來時,一班人看到她不知道為什么就開始起哄,混亂中不知怎么她就被推到了中央,她這時才注意到屏幕上切到了吳亦凡的那首《從此以后》。
“拜托你跟我一起合唱啦——”
男孩在人群中央彎著眼眸沖她笑。
她愣怔怔地點頭,磕磕絆絆地跟著唱。那其實是首傷感的歌,少年相戀而同道殊途最終成為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伤陼r,只覺得心頭發(fā)燙,拿著話筒的手心也密密麻麻出了一層的汗。她一直是那種平凡的女孩子,所以長久以來大約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而今的她散開頭發(fā),穿起白色的長裙時也有了幾分少女的曼妙。
“知知。”左一偏頭看她,聲音很低也很清晰。
他說,“知知,你十八歲了,所以如果你也喜歡我的話,我們可不可以在一起?”
她愣怔,然而笑起來,仰頭時看見他右眼角下方的那顆淚濾,在滿室的喧鬧中,想也不想能便踮起腳親了親。
“如果是左一,那當然可以啊?!彼_口說他的名字,一如幼年時間母親提起他時的模樣,一派天真的樣子。
她擁抱戀人,耳邊依稀還有殘存的歌聲:
“從此以后再也找不到那心動,你已刻骨銘心在我心中……”
她記得每一句歌詞,卻獨獨忘了一句。
——“從此以后,不再有我陪你走到最后。”
而她的左一,果真沒陪她走到最后。
07.
夢境到此,便戛然而止。
窗外落著雪,她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從深夜一直坐到了清晨。設定在七點的鬧鐘一遍又一道地響,她疲憊不堪,連關掉的力氣都沒有。直到八點一刻,獨屬于應瑞的鈴聲響起,她才抱著被子挪至床頭接通了電話。
這個時候,應瑞已經搬走小半個月了,她不清楚他為什么忽然打來電話,但她也沒有什么想的欲望。她不說話,對方也沒有開口。沉默了許久后,電話被切斷了。
將近二十分鐘后,她收到了應瑞發(fā)來的信息
——知知:
不知道為什么,我從第一次見你時就覺得你很像碎了的琉璃。
我很奇怪,也很好奇,畢竟你明明同每個女孩子一樣吃著再平常不過的一塊草莓蛋糕。
她默不作聲地看完,仰頭靠在冷冰冰的墻壁。倏忽間想起了她沒做完的夢。那些后來發(fā)生事情其實也無需夢到,她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起,又或者說,從未忘記過。
十八歲的那個暑假里,遠走的不僅僅是數(shù)十年無盡的試卷,還有她鐘愛的少年。
他們曾在夕陽下并肩一起回家,在同一間教室里奮筆疾書寫著同一份試卷,一起吐槽過學校里最討厭的老師,在無意中的對視中眼底泛起淺淺的笑意,是止不住的歡喜與心動。從無知的幼年到最美好的青春年華,牽季走過每一條街道,四下無人時熱烈的親吻與擁抱,她見過他所有的樣子,卻怎么也沒想到,最后一次見他,是在飛機失事的傷亡人員的名單上。
她從前那么愛哭,卻在那一刻才發(fā)現(xiàn),人悲傷到一定程度時,或許也眼淚都流不出來,只能感覺到心頭驟然破了個洞,然后寒風一點點肆虐而過,徒留下她一顆滿是蒼涼的心。
那時她也做夢,夢里是很久前的傍晚,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少年頂著清俊的臉回頭看著她笑。夕光映照在他的臉上,襯得他瞳孔的顏色都淺了幾分,右眼角下方的癥更是讓他望過來的目光都像這天色一樣溫柔了起來。
他說:“你急什么,我又不是不等你?!?/p>
可她用力追趕他,很用力很用力地跑著,他們之間也始終隔著好大一段距離。
“左一你騙人——”她在原地嗚咽道,嗓音像是沁了酒,沙啞得模糊。
其實歸根結底,天色那有什么溫柔不溫柔的說法,只不過她懵懂且稚嫩的年少歡喜在作祟。可偏生就算是十年后的林知知也在作繭自縛,信了他那句“我又不是不等你”的話。
九歲時,她第一次見到左一。少年的眉目被窗外的陽光圈起。
于是二十一歲時,她眼見燈光下圈起來的另一個少年,驀然動了心。
就像詩里寫的那樣,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而故人歸來,終是鏡花本月的一場夢。
雪依然在下 ,她如夢初醒般劃開手機。應瑞再沒有發(fā)來消息,于是她便明白他已決心要往前走了。這其很好,她側首注視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忽然羨慕起了他。因為不管怎么說,他至少還沒有喪失掉去愛一個人的能力。
不像她一樣,把所有的愛意都一并埋葬應了那個夏天。
她無法愛上應瑞,因為她早已喪失了愛另一個人的能力。
08.
兩天后,知知也搬走了。
搬到新房子沒多久,年關將至,媽媽專門打來電話叫她回家。她一邊應聲,一邊用手機買好了機票。于是便開始著手收拾行李,到達家時剛好是大年三十的晚上,飄雪簌簌地落了她一身,她費力地拉著行李箱子按響了門鈴。
然后門開了,屋內的燈光傾灑下來,溫暖得讓人有些眩暈。
媽媽半真半假地嗔怪她回太晚,她一邊取下圍巾一邊無奈地笑著向她保證下次一定不會了。
吃完飯后,一家人便圍在了電視機前看春晚。
她抱著毯子靠在沙發(fā)上,耳邊不時響起煙花在半空中炸開的聲音。酒足飯飽,忽地就有了幾分說不出的倦意。
但不知為什么,她忽然就想起了和應瑞在一起時的一樁小事。是深夜,她孤燈難眠,睜眼時看到應瑞的眼下痣暈暈乎乎地就親了上去。
下一秒便驟然清醒了過來。
也就是那次,她后知后覺明白過來她是為什么喜歡上了應瑞。
如果有來生就好了……
思緒漸漸沉浮下去,春晚已經播到了尾聲,墻上的鐘表發(fā)出滴嗒滴嗒的響聲,已是新的一年。她拉了拉毛毯將自己包得嚴嚴密實實,手機鈴聲卻在這一刻響起來,那歌唱:
——“我想告訴你相愛太難了,
但少年一瞬動心
就永遠動心。”
她只有一顆心,所以只能愛一個人。
如果有來生就好了,他叫她聲“知知”,她就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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