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至(第一百零一章)
一個時辰后,周天行順利尋來劉子貞,牽著他跨過門檻,來到了周生辰面前。
五歲的小男孩,長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站在大人身邊顯得十分乖巧可愛。
知道自己所見何人,他雙膝跪地,行跪拜禮,“劉子貞拜見皇叔公。”
周生辰坐在木凳上面,淺然一笑,俯下身子將他扶起,“你可知本王為何喚你進宮嗎?”
劉子貞搖搖頭,表示并不知曉。
同小孩子講話,他的語氣中無意增添了幾分溫柔,看不出絲毫威嚴感,“宮中近來多變,陛下離開的太突然,在眾多宗室子弟當中,你是做皇帝的最佳人選?!?/p>
大臣們皆想要擁立小南辰王登上帝位,奈何他自幼遠離中州,不喜禁錮,比起宮里的錦衣玉食,權(quán)貴名利,他更愿意回到西州城,落得個愜意與自在。
“皇叔公...”劉子貞仰起腦袋看向周生辰,嘴上沒有說些什么,眼神里則透露出來些許害怕,畢竟年紀尚小,一旦成為北陳君主,便是抗下了一份重擔,他怕自己能力不夠,無法勝任。
周生辰看出了劉子貞的恐懼,柔聲安撫,給予鼓勵,“太祖皇帝五歲登基,先帝六歲。做皇帝的確不是一件容易事,但皇叔公相信你一定可以,記住皇叔公說的,日后定要做個好君主,事事為百姓著想
?!?/p>
劉子貞頷首,雙手作揖,“劉子貞謹記皇叔公教誨?!?/p>
他年紀雖小,好在朝中政務(wù)有丞相輔佐,不必過多擔憂;現(xiàn)下金榮已除,劉子行被關(guān)在牢內(nèi),宮中逐漸恢復正常,不過為了能夠放心,在臨走之前,他會安排一支軍隊留在宮內(nèi),從而來保護劉子貞安危。
三日之后,中州舉辦國喪,安葬逝去的劉徽以及戚真真。而后,劉子貞登上帝位,成為北陳新一位君主。
牢房內(nèi),霉臭味與血腥味充斥在一起,顯得格外刺鼻難聞,周生辰經(jīng)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在最深處的一間牢房門口,緩緩停下了腳步。
他瞥了眼牢內(nèi)的人,昔日得意的廣陵王,如今已然褪去華麗龍袍,換成一身白色粗布囚服,手腳被沉重的鐵鏈牢牢鎖住,一個人呆愣地坐在雜草上面,一聲接一聲的咳嗽。
聽到聲響,劉子行轉(zhuǎn)移目光,見周生辰出現(xiàn),急急忙忙站起身子,拖著重達十幾公斤的腳鏈,一點點跪在周生辰面前,“皇叔,皇叔,侄兒知錯了,侄兒不該害陛下,求皇叔放了我。咳咳!咳咳!”
因劉子行天生身子骨弱,近日又待在潮濕陰氣的地方,且沒有湯藥吊著,接連說了一段話,導致咳嗽加重,險些喘不過氣來。
因為自己的貪念和不滿,殺陛下害太后,不惜一切代價奪取皇位,甚至連時宜都不放過,這一樁樁一件件,怎么可能會輕易放過他。
周生辰沉沉地嘆了口氣,隨后抬了抬手示意,“曉譽,把門打開?!?/p>
“是,師父!”宏曉譽聽從吩咐,取出鑰匙將牢門上的鐵鎖打開。
就在劉子行誤以為是要放他走的時候,不曾想周天行端著食案走了進來,而上面擺放著的,竟然是一杯酒。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眼神生出慌張,忐忑不安問道:“皇叔這是什么意思?”
周生辰雙手背在身后,神情嚴峻,輕描淡寫給出回答,“當日你騙陛下飲下毒酒,今日本王用同樣的方法,送你離開?!?/p>
叔侄一場,沒有動用刑具,已是周生辰最大的仁慈,用一杯毒酒了卻性命,也算是便宜他了。
見劉子行無動于衷,周天行拿起這杯毒酒,準備強行灌入他的口中,劉子行慌亂往后退步,不肯就這么死去,被逼無奈,他只好最后一博,撕破這張偽裝的面皮,“周生辰!你和時宜的和離書還在我這里,你如果不想被別人知道你二人和離一事,就把我放了,我把和離書交給你,任你隨意撕毀。”
用和離書來威脅他?看來...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周生辰從衣襟處掏出一張疊起的左伯紙,將其慢慢打開,展現(xiàn)給劉子行,“你藏的確實很深,但我還是找到了,不過即便我真的找不到,即便世人皆知曉我與時宜和離也無妨,大不了,本王再娶她一次?!?/p>
和離書上,有著他與時宜的簽字,一紅一黑,證明著兩人不再是夫妻,但在周生辰看來,這并非是感情的結(jié)束,反而是一次新的開始。
當著劉子行的面,周生辰親手將和離書撕毀,完整的紙張,被撕成零散碎片,落在牢內(nèi)潮濕地面上。
緊接著響起清脆的鐵鏈聲,是劉子行無聲的抵抗,一杯毒酒杯強行灌入口中,順著喉嚨流淌體內(nèi),片刻后,毒性發(fā)作,再沒了掙扎。
隨著劉子行飲下毒酒,也算是為陛下報了仇。宮中所有事宜處理完畢,也到了他該離去的時候。
在啟程回西州前,周生辰隨時宜來到漼府,一是拜訪岳父岳母,二是向二老報平安。
其實在下葬陛下之前,李七郎和漼文君便有意進宮看望時宜,但由于當時情況特殊,不宜在宮中走動,只好決定在府中等候。
在見到女兒之后,漼文君擔憂上前,心疼問道:“時宜,娘聽說宮里發(fā)生的事情了,這段時間,你受苦了?!?/p>
在短短的幾天內(nèi),時宜險些以為再也無法和周生辰見面,余生會永遠被困在宮中,過著萬念俱灰的日子,好在一切有了轉(zhuǎn)圜,終究是有驚無險。
若是當初的十一,定會鉆到漼文君懷里哭泣,哭訴著種種苦楚,然而如今的小姑娘已經(jīng)有了大人模樣,哪怕過程再煎熬,也不愿過多袒露,讓爹娘增添擔憂。
“劉子行沒對我做什么,阿娘不用擔心,我沒事,一切安好。”
時宜嘴上說著沒事,周生辰卻倍感內(nèi)疚,“爹,娘,是我不好,來之前沒能察覺出異樣,害時宜跟著我進了宮,吃了那么多的苦?!?/p>
出了這么大的事,作為父母自然心疼女兒,但兩人都十分明事理,知道此事全因劉子行而起,又怎能怪在周生辰身上。
“殿下不必感到抱歉,這件事情怨不得你,怪就怪,劉子行藏得太深,瞞過了所有人。”昔日不起眼的太子,沒想到竟能掀起一番腥風血雨,更沒料到,當年阿兄不接受太后許的婚約,將時宜嫁給了西州周生,會成為劉子行心中的執(zhí)念。
但既然無緣無分,又何必執(zhí)意強求,終了,還不是落得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