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發(fā)大會

假發(fā)大會召開在即,是先查過做哪路車,然后上車后問知道不是,其實更近,車號在152和110之間,48路,問過是否是K,司機看過兩眼,于是就往后走。
向后走全是人,然而站的是年輕人,其實比年輕人老,穿著衛(wèi)衣,抓上把桿,車窗外都是樹,北方風晚,葉子發(fā)不出芽,不幾站還是要往后好,到車后廂臺階,未上去踫到個更年輕姑娘,她說SORRY,就回謝謝。
是來買頂假發(fā),家里有白發(fā),真戴上,在朋友圈連拍9張,賣完爛尾房離職的L,接著發(fā)早先圖,瞪著交不了房的美園,L說一只發(fā)情貓哪個誰怎么像誰呢?回過神9張里第4張,托腮手擋半臉,嫵媚。
車長18米,穩(wěn)如高鐵,越到CBD越左顧右盼,門禁一個胖男孩,期間對視2次,也不改,這么多年,想念,用眼盡量記,左邊高樓在山坡,右邊博物館外美術館,一進千佛山,車內凈海邊,空氣四面八方鉆,坐著感動不已,一車,十八米,六層樓,10年前,海邊有槳,有親人,車中有人,獨個,第二次相遇,都在車中。
不賣,我們這不賣。
一個女子在架子后,看是不看,就說這句,真記住了,不恨,腳離開地面,不遠,旋旋著,再回,天上地面都是假發(fā)世界。一陣害困,又想睡,不能閉眼,不能閉眼,旋旋走,上哪都是假發(fā)世界,世俗審美。
沒有波波頭。
一個特別懷舊的棕木框,里邊是張照片,戴上假發(fā)了,美不勝收,不是側臉,于是永久,遠方的城南舊事,怎么看怎么不祥。
這個……這不是真人發(fā),不像遺照。
嚇一跳,被人猜也怕,手感激,慢慢地伸,柔軟撫慰,像電流,感到又是許多年,里邊見過人,再親不過,沒流走,感激女子,朝女子多看,美得像很多年,有點自謙,讓手心鋪滿默默假發(fā)。
想用長假發(fā)擋住夢人。
無時無刻說睡就睡,但這是現(xiàn)實,得社交,社交沒讓位科學,這種病叫睡眠突然嗜睡癥,這是現(xiàn)實,說睡前得做任何工作,把工作做好。也許記錯,但還是可悲,所以讓位現(xiàn)實,得讓假發(fā)能擋則擋,在黑發(fā)里頭瞇一回,然后該干嘛干嘛。
有時在另一夢中做事。
四處無人,一棵樹擋下來,四面都是人高的莽,亂草地上來塊氈,桔子野餐在那頭,睡在上頭,兩腿舒服并排,并不是眼下,半開眼正在核實表格,很多年前那種夢,被殺人狂魔追,也睜不開眼,卻知道要跑,滿街無目的,再不睜眼——這不就和死沒兩樣!?底下腳是不停。
特別痛苦。
特別無助。
要回到現(xiàn)實。
現(xiàn)實更酷,眼前報表,眼打架,眼打架來腦子記住這周要看病,病卻叫睡眠突然癥而不叫中斷癥。
不行就上二樓,剛進門就見電梯,嘩嘩供人,輸送不斷,二樓。
二
他那天第一次在海邊扣海螺,出現(xiàn)了一種癥狀。
是跟著一位友人,也是女性,一道來的路上,他能看見許多,包括宋詞中的楊樹,那位女友當時挨著窗戶,女友更熟讀詩詞,看見了先回了回頭,這時他正在女友長發(fā)后,一嗦頭發(fā)被風趕著,摸了摸他嘴和鼻子中間,那里正好前周吃炸蝦仁,有了個紅癤子,這時女友剛也才發(fā)覺,因為女友看見最遠一棵樹,特別稀綠,再看到他頭發(fā)擋住一半,把手放到上頭,捋下來,他也沒動一動眼光,這種視線一直維持在遠方。
大巴一停,果然還是有灰塵,女友下意識朝???。
往海這一邊走的過程,女友看出來他不太高興,但是他一直就這種人,一個宿舍也都見不大著他高興時候,可能就在讀書時眉毛那開點。
反正是到真正海邊,也就一會的事,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和女友都會再次開心,女孩嘛,還是會為一點事開心、莫名地笑。
就這樣倆人陸續(xù)離岸,就是剛才停車那段壩,此時只女友再次回頭看,壩上又是沉寂,剛才像夢,他也是夢,此刻他撇下女友,先快到發(fā)銀色浪邊的海岸線。
他在扣海螺時丟了用10年的手機。
海螺他從前在電視上見,在山之音中第一章,那個老人已人生疲憊,還忘不了回家捎只螺,說是肉極其鮮嫩。也不知道確切是誰說要挖。
得扣,就是摳,不過這句是他女友那邊,他就沒命挖,有的螺淺,這種挖出來沒勁,一多半是碎殼,他第一次見海螺,也想找到一兩個,最好是相當數(shù)量的,有神異花紋的,這種往往埋得深,女友期間笑這并不容易。
說著女友那邊倒開始出貨,有滾小銀元的,有過午太陽照下來發(fā)光的,這種最深,女友也挖得起勁,這種時候女友再重復也舉手,把螺殼沖下午3點的太陽,女友經常會說快看一會就消失,他那時都在狠命挖,沙地還能多牢,總在塌城堡,最后也都是些破殼,他倒不掃興,海邊落日底下,有人正在騎自行車,像五月燕子,他感覺能從車輪中,聽出一種唧唧聲,有人在玩滑板,那種一整個門板長的,改良沖浪板子,男性滑得就像小孩,瞬間回歸,都離他不太遠,他也仍在挖手底下沙子。
期間他想起些事,大學這個專業(yè)也不必考慮方向,所有的人不都和專業(yè)背離,還不如像這樣,他喜歡中文,不過到現(xiàn)在他不會寫小說,但他喜歡下午太陽。
女友所獲頗多,就差頭兩邊再扎上紅蝴蝶結,腿像對三輪車,劃著半圓和他近,他眼中是一幫怪東西,簡直可稱五彩繽紛,他忽然感到一陣,也不是幸福,在曾經見過盛宴的感覺上,他下巴老實待在一堆殼,朝天空猛吸了口新鮮空氣。
這么說來對了。女友手在這邊,頭歪著,也隨他的目光,那邊被看的,其實不過一片凍云,已遠不是1月。
此時他想拍下來,才知道口袋里手機沒了,女友也不敢多說。
他垂直地坐到沙上,實際剛才就有的暈眩,他甚至以為手機掉了是夢,因為他顧不得那個,他眼下突然十分困倦,就像夜10點一段時間,不早不晚,大約15分鐘里,無法抵擋,掙扎著使著全身力氣,只為睜開那只眼。
睜開眼以后,女友正坐在間白色房間,他也聽到五月燕子唧唧。
過段時間就會好。這是女友只說的一句話,他也相信,19的女孩還能衰敗到哪,不會,再休息休息就可以。
到夜間,他回憶那段海邊,不像這么簡單,忽然墜落,再不是段身體,像袋沙子,軟的,癱的,他開始有點害怕,屋里只他一人。他再朝前回憶,在電視上像有過這種人,也是女子,不過比他大,說睡就睡,一輩子治不好的病,但是那人身邊找到伴侶,他現(xiàn)在不能拖累家人,再說他也沒那么好,學業(yè)一般,長相不討巧,每周都到海邊一次,平常盡量不吃肉,一月里過得平淡,這就是他全部。不能拖累別人。
他又再次沉睡。
三
昨晚上做了怪夢,我在吃席子,他說。說完他女友都在那邊忙碌,說是整理這周上傳視頻。她不會寫作,這是制約她最恨一著,她從窗臺拿下本書,太陽光下有小說有書評,他看著她想說有這樣難?她仍就像槍膛上不了槍子,太陽光下焦急。
翻書頁聲音早蓋他夢。他仍舊等,比昨天,比前天,加上更前天,那天他又要睡,才剛起沒多久他就想,她根本不要再說,那天她不擔心視頻債,那天就是沒在翻書掃地也沒人回答,他是習慣。
無奈地說。
他講起先他就在洗舊席,里邊都是那年他自己買來,就那個盛夏你記得么我給你說過,鍵盤聲逐漸在蓋,他繼續(xù)說,洗干凈后開始吃席子,但是吃到最后一個,也就是那張最先席前一個,他突然發(fā)現(xiàn)都是一樣,他開始琢磨都吃完以后,夏天要鋪哪個,以及他怎么有那么多用不著的席子,藏起來結果是,今天都被他自個吃掉,他手端著席邊哎?了一口,這里邊盡是困惑,不窮酸,真疑惑,他怎么不先把那舊席——中間破過,他用寬線釘上,望空能漏只手的席吃掉,最后留下的這個?
他全部講完,她那邊仍在打字,他就再回憶回憶,夢的顏色,介于灰黃與黃間,其他什么也沒有,家俱,陽光,水杯,人,床都沒有。很奇巧說完他不困了,他也做回小孩子,信它一回,這病能好。
我們去動物園吧。太陽這時越過女友頭下來,把地板上映上墻那邊花,一株不開花綠樹。
啊去吧。人沒動。
房間凈是干干凈凈敲字聲,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無休無止,堆起座墳。
不如原來市里。
這是他站到動物園高坡想到,女友摸了摸黑小包,里邊該有都有,舒心的嘆氣,走吧,隨人流走。她先走了。
他聽到小孩子追逐,一倆個麻雀在空中打架,就在這他看到高空中,有只特別孤獨的鷹,被圈起來,像宇宙間一個大鳥籠子,剛開始他找不到有動物,哪,在哪?啊?女友就這樣,一直認為他們多年共同生活,不說話也意會,他怎么會聽見她沒說的?也根本不指望,還是最終旁邊一個婦女,朝凌空一指,看!就在那。他也感激,半張開口,還真有,給個背影,小型三角,像日本電影公司——株式會社臺標,不過把頭帶嘴狠縮,遠遠看那就是三角型,真孤獨啊,這高空也沒烈風,一點風沒有,他身旁倒凈是,裹了裹衣領,高鷹紋絲不動,哪怕是有點風呢?
在那!——小孩子一吱,他才看,鷹蹲的怪石陣下,窩進去的石洞原來有貓,其實何貓?是猞猁?;⒁曧耥瘢曲棽怀?,這貓不朝上,他感到虎視眈眈。
看長頸鹿時他想童年,一只梅花鹿,看到長鹿他就認為是假鹿,不興這個?假博主,假美食,但是越走越近,那鹿會動,往前一步緊跟一步它是個紙,半身花,深情眼,嘴對面全是人,一橋人,拱橋上一動不動,被擠正,中間遞胳膊,里邊是草,后來長頸鹿開始挪動。
到第二回再來,這長頸鹿,就最喜偎人的這只,它開始倚墻,他又聽見后頭有男聲,假的真的?
再有同道他也不笑。
也許是場地原因,全都是桔斑,游樂場般大圈地,涂上太陽一照變深的紅,長頸鹿身上就是這樣。
見過阿根廷金剛鸚鵡,太大,鏡籠中更多大鳥,他以前做夢一夢大鳥,凡都是怪,就有不好事將要生,但真見,他看著越來越慘,最后滲點淚,它們太慘太慘,真大,綠大鳥,紅紫大鳥,黃白大鳥,倆倆對喁,和人似的,就覺慘,鳥并不這樣認,興盛開,他不過沒在這發(fā)現(xiàn)鵜鶘眼,那種近哲學家感覺。
其實鵜鶘是最開始就見,它也大膽,就沖人站,和個人高,至少半人,在電視上見認為好吃,大嘴一開馬上別臉,他不想看,太深,鵜鶘現(xiàn)在就對視,其實是偶爾斜視,都在大嘴理毛后不多時間,偷著,像偷,看他一眼,這時就經常有人在后頭說,它怎么這么憂郁,他認為它有思想,它就這么對視。
第一次去和最后一次去,在鵜鶘頭頂,都有陸續(xù)被風散開的細毛,他認了認,那不是皮膚病,接著鵜鶘沒有什么,接著把重大身子蹲在兩張蹼上。
有皮膚病的是土狼。
回去很長時間他都說起最它兇。
他想這學名叫阿拉伯鬃狗?,不如童年時,美國探索頻道的土狼,這個合適,真兇啊,挖地百尺溝,那么深,周邊還是針莽,一片漆灰,高欄上一有人,微氣聲,都不敢出音它就猛起,對上張半臉,沒有線條,別人別動物的輪廓都沒有,就是橫七豎八,說下尖還圓,說圓臉上下都細,且不規(guī)則,兩只眼是黑洞,沒有白眼球,也不規(guī)則,像亂方型,其身長啊,一個人橫躺下來,添個狗頭,像狼,半身畫豎紋,它中間有塊禿皮,那里有皮膚病,他走過去說出來,旁邊剛過去一男一女,看一眼也嚇走。
大家都不敢出聲。和老虎池恰恰相反。
他說它兇時有沒有人問記不住。
他沒有看熊貓。
他走在看熊貓的路上,踫見的童年發(fā)小,亭君。倆邊站住,交談,太陽一直到現(xiàn)在還有。
四
二樓果然人多,其實更多。但是不后悔,這里都是來買假發(fā),卻總在回憶個男像,他那時正在跑招聘市場,也許就是這種自責,當完全做完扶梯,把腳站到傳送帶以外,又開始困。
不能找得到長假發(fā),死也死在這里!周邊都在讓,不消費事找到條窄道,都是這個人,怪模怪樣地走。大千世界,無人關心,自己向前,一直保持。但是沒有要想得到的那種假發(fā)。
更記個賣冬天桔子的,美得如百合,這種時候卻想起來異性。再往前還是成溜黑色,感覺是在走一個又一個——殯儀館。百合恍然出現(xiàn),在這攤前像童年發(fā)小,亭君怎么也在這?
再就是離開,不顧一切地向回去,要到底怎樣?
空氣中充滿壓抑,卻覺得……亭君始終在賣假發(fā),從那個動物園開始,從那個一直有要太陽的人心開始,從那個一直有太陽照顧的下午開始。
最正經的下午。
永遠沒有開始。
五
噢!你和她就在這才到一塊的!?亭君顯然驚嘆,他反而更加認識她,他讓以前和有3點太陽的這個下午,在陣陣剛起春風中逐漸消彌,他并沒和從前,說接下去的話,把笑放到前邊,腳撤了撤,一下子許多太陽占滿。
你現(xiàn)在忙什么?
頭頂生意。
啊我好像聽見過。誰,見我之前你又能見到誰?他想她怎么,不必這樣。就還是暫退,女友這時也怪,提議要不就上那前邊,亭君也看,他知道將又是個豆腐攤,女友說坐下,只要坐下大家就都好。
誰都馬上聽見,有一陣哄笑爆發(fā),急不可耐的。仨人再次和解,這是他心底認為,不過亭君仍然像五月燕子,就差頭上有蝴蝶結,那是童年象征,一人走在最前面,她非常開心。
他在一排又一排前進的樹后,那聲音如同淹沒在陽光中,非常幸福地問,你是在做美發(fā)?
假發(fā)。
他倆手實質抄得不能再深,他想再問,前邊大太陽幸福,一切都變成金子,金樹、金草、金色水泥上坡,他感覺光腳走在上坡,他正上坡,腳底溫柔。
你還是不要在微信中告訴你的病。
亭君說了這么一句。
他下意識在看女友,馬上,幾乎是立刻,恥已經溜走得干凈,他也知這可能是太陽之功,化一切,那種比起生命來很不值一提的事,簡直就可以這樣,泡在陽光中。
啊。他接著也變了品味。但是我覺得就是說了也沒什么。
還是不要說。亭君頭都不回,滿天的太陽還是那一句:慷慨。她身邊凈灑金色線條,有的直照到他臉上來。
他說有時。
是僅有的時候他其實想說,那樣才能試出誰是朋友。
接著他就都耳朵里是高跟鞋聲音。
六
其實假發(fā)大會和動物園偶遇在同時進行。
就是說,這都在他腦子里,他認為在假發(fā)大會上,踫到昔日好友,也會在這里出現(xiàn)——他多年都沒機會,卻一直想放空的動物園。這是他的希翼,橫亙多年。
他也沒想到會在這種病里疊加。
但是在假發(fā)大會上,那個踫到的亭君,很可能接近現(xiàn)實,也就是見著也當沒見著,就算說到臉上也就可能裝作剛剛認識。他在那里沒得到的擔心,彌補到動物園的十字路口,倒更加速這種離開。亭君變得相當冷酷,但也這是事實,更接近現(xiàn)實,不過是末尾小憐一把,他這邊接不接也沒多大意思。
他這些年被種病困擾:發(fā)作性睡病,說睡就得睡,一天正常睡眠只1-2小時,在這區(qū)區(qū)2小時間,他多半是在回憶,有時就是這種太陽地,他站在里邊,周圍倒也有友人,甚至是妻子,甚至是丈夫,但都不如天上太陽來得暖。這種病,只在入睡或睡醒時,這種模糊時間出現(xiàn)幻聽、幻視,而不是幻覺。所以他幾乎聽到的,都是些斷句,也可能那些他一直想聽的,倒給消失,無影無蹤。
他所能看見的,他像編出來的劇情,就像一張張被截圖劇照,看著迷人,也許是光線,也許光線太慷慨,也許就都是光線,他難得在這里駐留。他洪水一般的病每次襲來前,他大都看不到這種陽光,他也根本不知道,當他又經常在看這種太陽時,他是否真心渴望還是就都是一切偶然。偶然的邂逅。偶然的相接。極其偶然的他在自編自導。
說甚么8-12歲才多得此癥,一切都是偶然,連科學也是,從來沒有常態(tài),他今年已經23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