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角色解析] 為何逍遙,又為何入世——令的角色塑造分析

也是《登臨意》活動期間寫的,存檔。
官方并沒有點明令想法轉變的一系列時間節(jié)點,因此我只能根據資料和邏輯來推算,部分包含主觀猜測,如有不足或理解不當還請不吝賜教。

相信很多人喜愛令、為令的角色魅力所感染,就是源自她瀟灑自在的氣質,這種氣質的形成既與令的能力有關,也是她心態(tài)的體現(xiàn)。并且在我看來,心態(tài)的原因會更大一些。
根據夕的說法,令的能力“逍遙”可以讓她“想去哪就去哪”。她可以穿越空間,甚至可以穿越時間(在《將進酒》的劇情中,令也是通過這個能力,借天災毀掉了歲二的一個碎片),她是確確實實是能夠自由地在天地間穿梭的。
但這種自由卻并非擺脫了世間一切牽絆的“真正自由”。無論令的能力如何,她依然是歲的其中一塊碎片,即使不理世事、置身事外,與歲獸的聯(lián)系卻無法斬斷。雖然在將進酒的劇情中,令已經能夠淡然面對歲相并輕易將其擊破,但劇情未曾提及的過去歲月,令想必也曾為歲相所苦。她或許也曾自嘲,縱使有來去自如的能力,亦逃不過歲相入夢,如影隨形。
既然無法逃離,那么只能嘗試去接受?!皦簟笔橇罱洺L岬降脑~,實際上也是歲片們與歲獸之間關系的詮釋。“昨夜我夢見了你,不!興許是你夢見了我(【信賴提升后交談3】語音)”很顯然是指《莊子·齊物論》中“莊周夢蝶”的故事。某日莊子睡覺做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蝴蝶,醒來后發(fā)出感嘆:“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聽起來虛實難辨,但在故事最后,莊子又說:“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北绕饓艟车奶搶崳揭詾榍f子更多是想在這則故事中展示“物化”這一生命循環(huán)的規(guī)律。
物化,即事物之間的相互轉化。莊子認為,生命是氣的凝聚,死亡是氣的消散,氣消散后又會重新凝聚,變成另外一種生命形式,因此世間萬物就是這樣在生生死死中不斷循環(huán),死亡只是物化的一種方式。根據《登臨意》的劇情中提供的信息我們可以得知,歲獸蘇醒,彼時歲片們的存在也就會消失。從這個設定就可以看出,歲獸代理人與歲獸的生存關系是此生彼滅的,又是可以相互轉化的。既然如此,自身的消失也不過是從一種生命形式轉變成了另一種生命形式。我想令對自身的消亡所抱有的無所謂態(tài)度也是來源于此。她說“我只是我,死了也只是死了(【交談1】語音)”,反映出的就是這種看淡生死的道家思想。
不過,縱使接受、理解了物化的道理而不迷戀生命、不畏懼死亡,也并不意味著真正的“逍遙”。若只是接受了生死循環(huán)的規(guī)律,其實也還是受困于天地,不得自由。但是所謂“真正的自由”真的存在嗎?令的干員密錄中所描繪的器倀與墨魎的爭論,實際上就是把“并無真正的自由”這一道理展現(xiàn)了出來。器倀認為自己受制于存在基礎,羨慕墨魎憑空產生而得以“自由自在”;然而墨魎卻說自己看似自在,實際上因為沒有依憑,夕的意愿就可以讓它隨時湮滅。


(PS:這一段很像對《莊子·齊物論》中“罔兩問景”這則故事的化用,具體故事可以看我另一篇文章中的考據。)

兩者爭論不休,于是讓令來做評判。令掏出酒水讓它們品嘗,結果由好酒的令點染的器倀咽不下,而不沾酒的夕所創(chuàng)造的墨魎卻覺得好喝。令由此指出兩者雖是她與夕的造物,卻又與她們不完全相同。造物雖然源于創(chuàng)造者,但也已經有了自己的獨立意識,并不一定會秉承創(chuàng)造者的想法。

從這點來說,在精神上獨立于創(chuàng)造者的器倀和墨魎其實早已是“自在”之物,卻仍然糾結于物質上的受限,這何嘗不受一種自尋煩惱。因此對于“何謂自由”的問題,令的回答是“知真自在者,不知何為自在”。

器倀和墨魎認為自由是“不受到外物的限制”。然而,從客觀情況來說,世間萬物或多或少都會受到身外事物的限制,所謂的自由都是相對而言。越是苦惱于無法擺脫物質基礎為自己套上的限制,反而越是不得其解,徒增煩惱。
而令對自由的定義,顯然是“精神的獨立”,雖然擺脫牽絆的自由無法實現(xiàn),但是自己已經與自己的本源不同,有了獨立的意識和想法,那么自己就擁有決定“我”是什么、要做什么、要怎樣做的能力。這樣看來,怎么就不能憑著自己意志存在于世,怎么就不是“自由”了呢?
那么同樣的,歲獸代理人雖然是歲分裂產生,但是既然在那渾渾噩噩中走出,有了各自的樂趣和喜好,與歲已經不完全相同,怎么就不可以是“自己”呢?
我雖然是你的一部分,但我已經不完全是你,那么我要做什么、怎么做,也是由我決定的。
令雖有“逍遙”的權能,但始終是十二歲片之一,這是她的存在基礎賦予她的限制;而另一方面,她又以精神上的獨立宣示了自己與本體的不同,從而達到了另一種自由境界。歲片的身份是實,但這并不能阻攔她的腳步,也不能最終定義她是誰。
因為心境上對自我的明辨,令對歲獸已無畏懼,但這并不能解釋她為什么最終認同了年的提議、選擇反抗歲。按照道家思想的觀念,要想超出物化的循環(huán),就需要自身不斷修煉,忘記私欲雜念,達到天地萬物為一體的境界??墒橇顚κ篱g真的毫無留戀嗎?當然并非如此。
眾所周知,令喜愛賦詩,從干員檔案中可以了解到她去過很多地方,也經常參加詩會。然而詩會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人換了幾代,事還是那些事”,喜歡賦詩的令終究是感到了厭倦?!氨M興是盡興,可就是太容易盡興了?!贝蟾女敃r的令已覺得,世間已經沒有自己未曾看過的景、未曾見過的事了,那么自己遨游于世間,似乎已經沒有什么意思。若是大哥沒有勸她去玉門,她或許真的就會慢慢對世間沒了興趣。(話說回來,大哥你在令的檔案里的說法好像在勸誘啊,真的不是把妹妹忽悠到玉門去的嗎?)
但是她去了玉門,而這段經歷顯然給她帶來了改變。戍守玉門的經歷在令的檔案、密錄甚至模組故事里都被反復提到,她說“長河千嶂,大荒孤城,歷歷在目(【編入隊伍】語音)”,又說“崢嶸歲月,流連忘返。時至今日,偶爾醉到情深處,仍聽得見,吹角連營(《將進酒》IW-ST-3)”,天賦技能中更是有“挑燈問夢”,足見對那段時光的懷念。

替大哥戍守玉門的百年,既讓令見識到了天地之大,見識到尚有自己未見過的景象,也讓她看到了人心的力量。
也是在玉門的經歷,讓令對待歲的問題的態(tài)度,從原本的“無所謂”變成了“化為泡影破滅的,就不能是它(歲)嗎”(雖然對年說的時候也還是說“無所謂”)。人間尚有讓自己留戀的事物,自然不愿見歲獸再次蘇醒,往大義說,就是不愿生靈再遭涂炭;往私心說,便是想繼續(xù)以自我在天地間行走,見識更多未曾見識之事。這顯然是一種更偏向儒家思想的入世觀念。


另外有趣的是,令的語音中還有一句“憑欄望火,不知其熱(【行動開始】語音)”,只是倚靠在欄桿上遠遠地望著火光,是無法了解火焰真正的熱度的。置身事外地觀察人世便無法感受到它真正迷人之處,大哥引導令前往玉門,也是引導她真正走入人間。這句語音用來形容令的心路變化也是非常恰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