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3號尸體庫的保管員(第67記)
一上班,一些新制的器官標(biāo)本送到實驗樓。
這些器官中,生理的、病理的都有,有些看上去滑滑嫩嫩,有的則是不忍直視。不過,這一批標(biāo)本中,腦、肝、脾、肺、腎、大腸、小腸都全,唯獨沒有心臟。
隨后,我跟著陳師傅來到3加庫,開始為新標(biāo)本編號登記,一件件整齊排放。
其間,我不時望向靜靜躺在一旁的小衛(wèi)。
目之所及,白布覆身,他無疑是一具冰冷的尸體,無限期留在地下尸體庫。
可在我心里,眼前的他僅僅是不得已的睡沉,待黑夜降臨便可蘇醒,在淡黃的光亮下“栩栩如生”。
說實話,或恍惚、或清醒,我一直有種感覺,“復(fù)活”的小衛(wèi)好真,如同從未逝去。
我甚至覺得是不是因為自己與“他們”相處久了,漸漸模糊了陰陽之界,從一個意外被選中的“有緣人”徹底變成心甘情愿的融入者。
我不禁暗暗自嘲,有的人是狗里狗氣,有些人是鬼頭鬼腦,而我,說不定哪一日就會被身邊人調(diào)侃。尤其是學(xué)過中醫(yī)的那些同學(xué),望聞問切一套下來,八成得皺著眉給出個診斷——陰盛陽衰,“尸”氣太重。
深刻的記憶開始“攻擊”我:將小衛(wèi)推出3加庫的那一回,隔著白布單,我有意將手指放到其凸起的鼻子下,如同檢查一個人還有沒有呼吸,哪曾想,他“出我不意”地給了回應(yīng),忽然抬起左手抓住我的手,青黃色的皮膚,濕濕的,冰冰的。
現(xiàn)在想來,那可是大白天光下發(fā)生的,當(dāng)時,陳師傅也在。它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不是,會是我的幻覺嗎?如此真切的幻覺,為什么出現(xiàn)在我身上?就因為我換過心?
正如小衛(wèi)曾經(jīng)說過的:或許,你得想個法子,爭取弄清楚你這顆心臟的來源,它會不會帶著原主人的什么執(zhí)念和業(yè)力,擱在你身上就成了困于過往、難以自拔。

入夜,我潛進實驗樓,用鑰匙打開3號庫的門。
推開門的一刻,暗黃的光亮由一點發(fā)出,朝四周漫延開來。
“你們……你們都好了!”(望著重新“復(fù)活”的他們,這種感覺像極了見到大難不死、大病初愈的朋友)
“托你的福,大家伙兒好得差不多了?!保懻涯樕下冻鲂Γ行┙┯驳囊恍Γ?/p>
“太好了,活……醒過來就好,全都醒過來就好?!保ㄎ彝滔隆盎钸^來”三個字,及時換成“醒過來”)
“倒也不是全……不是全都能馬上醒過來?!?/p>
陸昭此言一出,我的心重重一沉。
“你的意思是……誰沒……”
“有一個兄弟不太好,大概很難再醒了?!保懻迅痪洌?/p>
“是誰啊?”
“他叫路鳴,挺安靜的一個人,安靜得有些孤僻,沒怎么跟你說過話。”
聽聽,多不相稱的一個名字,路鳴,本該一鳴驚人,實則一語不發(fā)、難聞其聲。
“他再也醒不過來了?”
“醒不了了,沒戲了?!保懻焉砼?,老夫人應(yīng)了一句,而后是連續(xù)的幾聲悶咳)
“還有別的人嗎,還有誰不好?”
事實上,這一問,我問的是夏如心。
看著陸昭,我等待著他的回答,卻又怕他說出我預(yù)想中最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