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鐵鍋燉大鵝
???????今天是星期天,王明穿上自己最不緊巴的西服,在意大利仿牌皮鞋上擠上了一大塊鞋油,黑色的鞋油隨著擦鞋布的涂抹發(fā)出一股刺鼻的氣味,提醒鼻子,這是一款在天橋下從土耳其人手里買到的廉價鞋油,只要一個歐!
???????王明今天要到唐人街去,和一個同樣來自大陸的女孩相親,據(jù)說那個女孩身高相貌學歷樣樣好,是房東太太的前住戶。雖然房東太太保證她是個有家教有素質(zhì)的女孩……但是望著18區(qū)閣樓上的房間,斑駁的墻皮掛在墻上,忽閃忽滅的白熾燈簡直可以當作傳家寶……他無法想象這就是房東太太口里的“闊佬”。他的房東太太來自南方富庶地區(qū),隨著先生漂洋過海來異國生活,先生過世以后,她就靠把房子租給國人過活。
???????王明特意讓老鄉(xiāng)幫忙,選了一只鵝提前下鍋,現(xiàn)在已經(jīng)燉了四五個小時,肥美的鵝肉早已入味,就等他們出現(xiàn)了。王明在鏡子前左看右看,對今天的造型還算滿意,頭發(fā)上的發(fā)膠不多不少,既不凌亂又不顯刻意。他想,如果這是個富家女,他得把握好時機!
???????時間到了,如果想準時到達老鄉(xiāng)的飯店,他就得動身了。畢竟巴黎的巴士不是按他的時間安排的。
???????“東北一家人”飯店位于唐人街的一個拐角,紅底金字招牌,頗有些復(fù)古氣息。里面的陳叔和宣媽正在忙碌,陳叔掂勺兒,宣媽招呼客人,主打家常小菜,外加鐵鍋燉。一般來吃鐵鍋燉的都是老客人,提前一個電話,食材下鍋,燉得爛乎燉得入味。王明的鵝正在9號桌的大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陳叔宣媽,我來了!”
???????“明子,你的鵝在9號桌,你先坐!我給你沏壺茶!”宣媽熱情地招呼他,就像他是自己的親外甥。這個穿著藍色連衣裙的胖女人,見慣了油嘴滑舌的人,就特別喜歡不善言談的王明。而且王明以前在這里刷盤子的時候,除了偷吃,特別老實。俗話說得好,廚子不偷,五谷不收!哪個刷盤子的不偷吃偷喝?只要不打收銀臺的主意,宣媽就覺得謝天謝地!
???????不過,這段刷盤子的歷史,現(xiàn)在算是翻篇了!現(xiàn)在,王明是某家跨國公司的實習員工!刷盤子這件事,王明不提,宣媽也不提。
???????王明坐在桌前,盯著鍋上一圈圈的熱氣,上升回旋,他想起了家里的鐵鍋。沒有這么精致,什么都往里面擱,門口纏繞的豆角、野地里的南瓜、雞卵似的小土豆……都被扔進了鐵鍋,拼命吸收湯汁,最不能少的還有媽做的玉米餅子,吃一口,蘸一口湯汁,簡直了。媽總說他吃相不好,以后要受窮。他就說他媽是封建迷信?,F(xiàn)在他可真想回趟家啊。那無邊無際的黑土地,日日讓他魂牽夢繞……
???????一陣濃烈的香水味撲鼻而來,夾雜著燉大鵝的氣味,讓他有些眩暈,一瞬間將他拉回現(xiàn)實。他抬頭一看,一個時髦的女人提著艾瑪仕包包站在門口,戴著蛤蟆鏡,身材窈窕火辣,穿著緊身短裙,頭發(fā)燙成了大波浪。烈焰紅唇更是讓人感到一陣溫柔風朝自己襲來。王明看了看她的幾米秀高跟鞋和鄉(xiāng)奈兒套裝,斷定這肯定是個富婆!
???????只見富婆徑直朝自己走來,啪嗒一聲把包包放下了,她拉過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想來穿著15厘米的高跟鞋,不是什么省力的事。王明心里暗喜,難道這就是自己夢寐以求的長期飯票?
???????“你好,我叫劉琳,是安婆介紹我來的,我看你就是王明吧!”劉琳有著濃重的四川口音,嬌柔嫵媚。王明覺得她似乎對自己很滿意,一直在上下打量自己,似乎還在朝自己拋媚眼!
???????“對對,我是王明!我看你走累了,要不要我?guī)湍惆茨σ幌履_部?”王明諂媚地笑著,就像在討好他的外國上司。
???????“安婆說你很細心,很會照顧人呢!”劉琳嬌滴滴地表示,自己的腳沒有大礙,現(xiàn)在肚子倒是需要食物的按摩。
???????成年人的感情發(fā)展迅速而熱烈,熱乎乎的大鵝讓兩個人的距離拉近了。劉琳吃著香噴噴的大鵝,說這是自己第一次吃東北菜,真是香,“我平時吃得很少的,特別是晚上。我一般只喝一杯牛奶,潤滑皮膚。但是我從來不吃主食的。今天算是為你破戒了哦!王明哥!”
???????一聲王明哥,把王明叫得骨軟筋麻,他忙把一個鵝腿夾進劉琳的碗里。宣媽在遠處朝他豎大拇指。
???????王明眼神迷離地盯著劉琳的小腿,他覺得她哪里都好看,勻稱俊美,簡直是個無與倫比的美人兒。劉琳嬌滴滴地吃著鵝肉、土豆、胡蘿卜……她的食量似乎在鐵鍋燉的刺激下突然劇增,連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哦,平時我吃不了這么多的,等會我們?nèi)ハ嘲??王明哥?!?/p>
???????王明在心里打著算盤,難道她有什么暗示?我看她對我很滿意,難道今晚要共度良宵?
???????王明喝了幾杯燒酒,酒壯慫人膽!他吆喝著宣媽結(jié)賬,仿佛自己從來不認識她一樣。奇怪的是,宣媽也假裝不認識他。算賬的時候,王明看了白富美劉琳一眼,她正在忙著把鵝肉裝進打包盒,她說要帶給她的朋友嘗嘗,實在是太過美味!
????????他們拎著打包盒走在街頭,手里的鵝肉繼續(xù)散發(fā)著濃重的香味。好幾個老外都回頭盯著他們,仿佛他們是被炙熱的烤肉。劉琳略帶哭腔地說:“王明哥,剛才有人盯著我大腿看,我好怕,我們到圣安娜街去吧,我們也不買什么,就是逛逛街,好不好?”
???????王明有些害怕,萬一美人希望自己能送個什么,圣安娜可是個銷金窟!
???????最終,劉琳撅起的嘟嘟唇讓他“爽快”答應(yīng)了她的要求。
???????“到圣安娜去!”王明用法語對一頭白發(fā)的司機說。
???????“王明哥,你家里有幾口人?”
???????“就我媽和我。”
???????“人少清靜,聽說你媽媽是企業(yè)家,對不對?我看你的皮鞋還是肥拉格幕的最新款哎!”
???????王明假裝咳嗽,清了清嗓子。這個安婆,如果他家村頭的小賣部也能稱為企業(yè)的話,他可不就是老板娘之子嗎?
???????圣安娜街到了,劉琳輕車熟路地拉著王明逛起街來,她對那些繞口的貴價牌子如數(shù)家珍,對什么什么的設(shè)計師了如指掌。王明想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每天環(huán)繞在奢侈品中間,如果他娶了劉琳,是不是也會過上這樣“紙醉金迷”的生活?
???????他想也許劉琳會帶他去肥拉格幕的店里買一雙鞋子,這樣他是不是就露餡兒了?他的鞋子肯定會被店員用白眼盯著審視,然后鄙夷地告訴這位有錢的女士,她帶來的是個冒牌貨!
???????王明覺得自己渾身發(fā)冷,他猶豫著他是不是要找個機會偷偷溜走……
???????不過,事實證明,他多慮了。劉琳帶他去的不是肥拉格幕,而是鄉(xiāng)奈兒。果然,店員都認識她,金發(fā)碧眼的店員微笑著跟她打招呼,并給她介紹最新到的涼鞋。她看著鞋上的山茶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示意店員拿一雙來試試看!
???????店員拿來一雙白色的,她嬌小白皙的腳伸了進去,剛剛好。王明覺得一陣眩暈,這款鞋的價格,他剛才看到了,剛剛好是他半個月的薪水,他看著她白花花的大腿陷入沉思。不知怎么的,他覺得她的坐姿(此處因為過審修改,請各位自行聯(lián)想)
???????果然,當她讓店員把鞋包起來,并撒嬌地告訴王明自己信用卡忘記帶的時候,她暗示王明今晚要穿給他看!
???????“不,我也沒有帶卡!”王明斬釘截鐵地說。
???????劉琳大驚失色:“可你帶了,剛才你吃飯結(jié)賬的時候,我看到了!”
???????“你不是在低頭擺弄鵝肉嗎?我不覺得我得買這種奢侈品才能有那什么生活?”王明臉上的溫柔和殷勤消失了,在面對金錢問題時,他變得異常冷靜和冷酷。
???????他一臉狡黠,把鵝肉從劉琳的手里奪走,他憤憤地朝地鐵口沖去,“又一個假的!他媽的,又一個假的!這世界怎么這么多假富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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