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顏顰
很久之后,顏蹙才第一次意識到姐妹似乎已經(jīng)不在人世。
生命如沙自天際下呼天蓋地席卷,隕落在頃刻間飆升的速度帶來他無可承擔的沖擊力,以至他平地趔趄,險些撲倒在地。
他們是兄弟姐妹,自意識萌生便緊系著命運與血脈紗巾,出于連最庸俗小說都不愿杜撰的記錯出生時間,他們倆童年一半的爭吵都是為了誰大誰小,可當他第一次背對背比身高超越她的時候,他就再也沒因為這些再和她爭辯。
她的葬禮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舉辦的,或許他忘記他參加過,他若有其事地記起他哭得眼皮腫起來像皮球,想起來聒噪如理發(fā)店剃頭的推子一般的耳鳴,似乎那個時候她就已經(jīng)奄奄一息,他想不起來太多。
“顏顰。”他念了一聲,沒人回應他。
“姐姐?!彼械酶舐曅?,沉默是更長久的。
“我愛你?!彼咏窟睾?,還是沒有人回應他。
生命正是一架天平,他的生命如被要求的一般傾翻……
當認知侵擾我。
一些思想正在轟炸著我……
如同顏顰手握長矛沖擊他的盾甲,轟響震天。
也許我正寄生在一根**上,顏蹙想到。
顏蹙嘗試去在腦海中回憶顏顰的樣貌,越如此越像是在對著鏡子拼湊自己。
顏蹙嘗試去在腦海中回憶顏顰的聲音,越如此越像是在對著錄音播報自己。
顏蹙嘗試去在腦海中回憶顏顰的氣味,越如此越像是在對著氣囊調配自己。
生命逐漸搔撥他的軀殼,生命在腰骶下神圣地隆起,他茫然無措的在癢覺中痛哭流涕。
一個人涌了上來,樣貌就如他見過的每一個人卻叫不上來……
一群人涌了上來,樣貌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人卻脫口而出……
他們圍困著顏蹙,為他滴水沉醉,不知歸路,直至腦中一片煞白的漆黑油墨……顏顰尋著顏蹙的影。
收割對方,仇深似海。
他輕撫自己的頭發(fā),手指下意識梳理他不打結,卻被短而尖銳的短發(fā)嚇到。
他被賦予利刃在眾人前舞劍揮刀,他被賦予藍色,他被賦予簡約,他被賦予獷野和粗糙,他被賦予責任和義務,他變成了一長截水泥柱。
他開始自我懷疑,顏顰的存在像是一團煙花,她被剖離在任何一個完整的平面。
他如是被自己感傷,不知如夏如秋的風正從他的一個短袖袖口吹向另一個,他寒戰(zhàn),然后如前后呼應般一個趔趄撲倒在地。
“這是秋風?!鳖侕靖嬖V顏蹙。
“秋風才這樣冷。”顏蹙回應顏蹙。
……
姐姐,今晚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
……
李二狗被鬧鐘吵醒,李二狗剛被生命松綁。
李二狗依舊寄生在**上,李二狗被釘死在它上面了。
生命殺死了顏顰,或者顏蹙。
李二狗不知道,李二狗餓了。
李二狗換了一條內褲……
一條男士內褲,和他柜子里的每一條都一樣。而內褲并不生長在頭發(f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