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足》番外三【馮知鈺的知鈺】
柳絮飄揚的三月,城郊一戶茅草屋里傳出了響亮的哭聲,一個小姑娘出生了。
茅屋的主人老馮給小姑娘起名叫招弟,希望她能給自己招一個兒子回來。
可是招弟的親娘小翠卻一去不回頭。
老馮年近三十,一向好吃懶做,家里有十畝地,兩頭老黃牛,可他就是不肯好好干活,導致田地荒蕪,家里窮的叮當響,所以一直沒有說上媳婦兒,也就更不要提生個兒子傳宗接代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老馮家不能斷子絕孫啊!
這樣想著,老馮賣了一頭牛,租來了小翠為自己傳宗接代,也就是,典妻。
小翠原本的丈夫叫馬三,也是個賭棍,家徒四壁,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偏偏他不愿下力,靠著小翠為人洗衣,縫補賺來的微薄收入成日賭錢,稍有不順心還打老婆孩子,最后過不下去了,就把小翠租給了老馮傳宗接代,換了一筆錢,誰知道有了錢他更加變本加厲,孩子也不管了,家就更不要說了,徹底廢了,在賭場一呆就是七天,這七天里,兩個孩子一個七歲一個五歲,都餓的不行,大冬天,出去撿吃的,一個凍死了,一個下河撈魚時淹死了,這時候小翠已經(jīng)懷上了招弟,還有幾個月就要生了,她總覺得心里不踏實,就央告著老馮回家看看,老馮倒也不是狠心的人,就答應了,小翠回到家不見孩子,馬三也不在,一打聽,馬三已經(jīng)一個多月沒回家了,細細詢問,馬三前兩天在賭場讓人給打死了,再一問孩子,兩個孩子都死了,還是村里人看不下去了湊錢給下了葬,就埋在亂葬崗里頭。
小翠一下子像沒了魂兒一樣,想尋死,可肚子里還有一個,她不能不顧著,渾渾噩噩回了老馮家,好不容易熬到了分娩,因為悲傷過度小翠難產(chǎn)了,千辛萬苦終于生下孩子,小翠也差一點丟了性命。
小翠生了一個女兒,老馮失望極了。
馬三已經(jīng)死了,小翠又沒生出兒子,老馮鐵了心要留住小翠,直到生出兒子為止。
他給孩子起名招弟,希望能帶來一個兒子。
可招弟還沒滿月,小翠就跑了,扔下嗷嗷待哺的女兒離開了這個地方。
沒人知道小翠去了哪里,只是可憐了這個孩子,一出生就沒了娘,餓的哇哇叫,因為是個女兒,老馮也不想管,甚至想扔在外面凍死算了。
還是好心的鄰居抱回了家,剛剛生完的產(chǎn)婦奶水充足,喂兩個孩子還是可以的。
只是時間長了,鄰居心生不滿,孩子的飯量見長,奶水怎么夠喂飽兩個孩子,自己家的孩子都不夠吃,還要喂養(yǎng)招弟,實在是不行。
到底是做了娘的人,還是狠不下心扔掉招弟,好說歹說,丈夫總算是同意用米糊喂養(yǎng),好歹是給了招弟活下去的希望。
再大一點,善良的人們輪流照顧招弟,東家一口飯,西家一件衣,招弟就這樣吃著百家飯長大了。
招弟長到十六歲,出落的亭亭玉立,老馮死性不改,打上了招弟的主意,他假意認回招弟,做出慈父的樣子,哄得招弟回家,然后聯(lián)系了花樓的媽媽把招弟弄了進去,得了一筆錢回來。
招弟才十六歲啊!花一樣的年紀,進了那骯臟之地,不從,那就打到聽話為止。
可憐的孩子,被親生父親推進了火坑,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后來的招弟被迫妥協(xié),媽媽找了個識文斷字的人給招弟改了名字,叫知鈺,馮知鈺。
再后來,馮知鈺遇上了一個秀才,秀才家里有幾個錢,又無父無母,他看上了馮知鈺,為了給自己找一個歸宿,她答應了秀才的求婚,秀才拿出所有家產(chǎn)給馮知鈺贖了身,馮知鈺就這樣進了秀才的家門。
秀才對她很好,只是身體不好,沒多久,馮知鈺懷孕了,秀才給孩子起名叫馮嬈,可馮嬈還沒出生,他就死了。
馮知鈺又一次陷入了黑暗,可孩子還是要養(yǎng),她咬咬牙堅持著,沒有什么謀身的本事,只會做些手工活,給人洗洗衣服換點錢,好容易養(yǎng)大了馮嬈,日子雖苦,馮嬈卻十分懂事,母女倆相依為命,倒也湊合的活著。
馮知鈺不識字,可也知道知識的重要,她拼命給人洗衣服,攢錢送馮嬈去念書,馮嬈還算是爭氣,功課說得過去,課余還出去做工貼補家用。
馮知鈺苦苦支撐到現(xiàn)在的希望就只有馮嬈,不論將來馮嬈要怎么走,身后都有馮知鈺在等她。
前半生的苦難已經(jīng)過去,將來會有光明的新生等待著她們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