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百合.2
“藏有心事的云”
2013年 4月 海瑞公寓
春假的結(jié)束預(yù)示著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年的開始,同時也是椎名薪投身進(jìn)入新生活的沖鋒號角。
一個月前,她從自己的大哥科波菲爾那兒拿到了一個不同尋常的任務(wù)——照顧大小姐瑪麗洛娃高中最后一年的生活。從醫(yī)院將她接出后,椎名便搬入了海瑞并開始著手收拾公寓同時準(zhǔn)備好接下來一年會用到的生活用品。
雖說瑪麗洛娃的公寓足夠兩個人住,但只有一個人的生活家具,椎名因此不得不從大哥給的生活資金中挪用一些來置辦家具。
“你從來不自己做飯嗎?”椎名對躺在沙發(fā)上翻著書的瑪麗問道。
“吃食堂?!彼⒅鴷坎晦D(zhuǎn)睛的回答椎名的問題。
椎名被年輕人的懶惰弄得有些無語,但既然是生活,那當(dāng)然不能失去煙火氣。于是她便在購物清單上,又默默加了幾項。一小時后,椎名薪理清了此行所要購買的東西,拍拍躺著的瑪麗,說:“你要不要一起去挑家具?”
“唔嗯——嗯?!彼幕卮鹬?,然后簡單套上海藍(lán)色的外套,戴好黑色的鴨舌帽,站口搖晃著房門鑰匙示意椎名薪她準(zhǔn)備好了。椎名莫名覺得這個場景像是主人對狗狗說:我們可以下樓去散步了。但這念頭只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鎖門下樓。三月的太陽仍舊落得較早,落日的光芒毫不吝嗇地灑在海面上,蔚藍(lán)的海洋回應(yīng)著落日的溫柔,折射著天空的嬌羞。椎名薪開著她那有著與海相近顏色的斯巴魯飛馳在海邊的公路上,車窗全降,任由風(fēng)而肆意地沖入車內(nèi)將她的頭發(fā)撩起。坐在副駕的瑪麗依舊沉默不語,只是不同于上午,她帶著mp3學(xué)著椎名薪的樣子,將車窗全部降下,側(cè)頭望向公路旁一望無際的大海。
“你在聽什么?”椎名薪問道。回應(yīng)她的只有喧囂的風(fēng)兒與渾厚的聲浪。紅綠燈處借著30秒的紅燈,她摘下瑪麗的耳機(jī)又問道“你在聽什么?”
“Nujabes的歌?!?/span>
她提醒了椎名薪自己似乎還有張不知道刻了什么東西的CD在手扶箱里。趁著紅燈的最后十秒他迅速的打開手扶箱掏出 CD放入碟機(jī)里。隨著綠燈亮起音樂的聲音從音響中傳出,迎著后車的鳴笛聲,她們繼續(xù)向目的地出發(fā)。 ?
到達(dá)宜家時,已經(jīng)是晚上四點,停車場內(nèi)有充足的空位讓她們停車。椎名薪選擇了一個遠(yuǎn)離監(jiān)控的車位,熄火鎖車。宜家內(nèi)有足夠多的種類的家具供她們的選擇,椎名看了看購物清單決定先解決最大的問題——床。挑選的過程很順利秉能用且價低的原則椎名最終選擇了一張復(fù)合木板的雙人床,兩千出頭的價格令她還能接受。由于天色漸晚,定的床也只好明天才能送到公寓安裝。于是,她便決定先在宜家吃完晚飯再去買剩下的東西,拉著瑪麗洛娃,她們來到了就餐區(qū)。不等她開口詢問瑪麗想吃什么,她早已地端好餐盤熟練地開始挑選晚飯。
“你經(jīng)常來這吃嗎?”
“嗯?!爆旣惵逋抟贿吺贿吇卮鸬??!八麄兗业娜馔韬芎?,吃那邊的那個炒菜也不錯,還有……”
“不我不是問這個。”椎名打斷了她的回答,接著說道“我是說,你經(jīng)常來這?”
“你的湯快滿了。”她像是一只不親人的貓,為了逃脫人類的視線只好踹倒花瓶來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只可惜,椎名是個專注的獵手。飯桌上椎名深知要想得到答案最好的方法是讓她自己——瑪麗洛娃自己開口說出那樣才能得到最真實的答案。但她似乎是看透了她的意圖。不等她發(fā)問便率先開口說話: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為什么我總來這兒吃飯?”
“……嗯?!弊得麛噭诱呙媲暗臏珌?,掩飾著她那早已被看透的心思。
“冷。太冷清了。房子里只有自己?!?/span>
“那你怎么過來?平常晚上也來這?”椎名像個老媽子似的問著。所幸瑪麗洛娃并不反感,便放下筷子開始逐條回答她的問題。 ?????????????????
“騎車只不過,現(xiàn)在車丟了。之前打那個小子的時候丟在路邊了,回來就找不到了。平常晚上吃便利店,偶爾下面條,用廚房里的那個熱水壺?!?/span>
“大哥他不給你生活費(fèi)嗎?你……”
“我一份沒動?!彼f道?!叭嬖诳ɡ锪恕3藢W(xué)費(fèi)與家具那個公寓里的東西和日常的開銷都是打工掙的。我爸讓你來一是為了監(jiān)視我不再去打工,二就是為了打著保護(hù)我的旗號好讓我和他不至于失聯(lián)。”
椎名被她說出的這一長串話震住了,那個一直保持沉默的瑪麗一反常態(tài)的接著說了下去。她的話令她驚訝,而這頓飯最終在湯匙的碰撞聲中已沉默結(jié)束。
飯后椎名看還有些時間便準(zhǔn)備去買些小東西?!澳銕Т恿藛?? ”椎名薪問道。瑪麗點點頭同時從上衣兜中掏出了一個已有些褪色的帆布袋。椎名一眼就認(rèn)出了這是自己之前那個不知道放在哪兒的袋子。
“你在哪兒找到的?”椎名接過袋子同時問到瑪麗。
“副駕座椅下面?!?/span>
“嗯?!?/span>
閑逛之中二人來到了廚具區(qū),一排排貨架上擺放著的大小不一的鍋碗瓢勺令瑪麗有些眼花,好在椎名是個認(rèn)準(zhǔn)一件事就不會去考慮其他事情的人,但為了不讓貨架將她們分開,她很自然的牽起了瑪麗的手。這一舉動像是觸碰到漏電的數(shù)據(jù)線一般,二人略微觸碰到的手很快分開,但瑪麗可不是什么鄰家妹妹的性格。短暫的分開后她伸出左手輕輕握住椎名的小拇指,用拇指輕輕的摩擦著她的指關(guān)節(jié),這一舉動似乎帶了幾分挑逗的氣味。椎名回過頭去,那黑色的鴨舌帽下是帶有挑逗意味的目光,她并不躲閃反而迎了上去,目光在空氣中摩擦、碰撞,最終交織在一起。短短的一分鐘內(nèi),椎名薪透過她那墨藍(lán)色的瞳孔看到了如海洋一般的深邃與神秘,仿佛墜入海底,頭頂?shù)臒艄馑脐柟獯┩高^水面,輕撫著她們的頭發(fā)。最終椎名薪敗下陣來躲開了瑪麗的目光。在視線從她的臉龐挪走的最后一刻,椎名薪看到了她的笑容,即使只有一瞬,也足以讓她的心跳漏掉一拍。她們繼續(xù)向前走去,不同之前的是輕輕牽在一起的手并未放開。
結(jié)賬離開宜家,太陽已完全落下,海水背著海浪輕輕走著,海浪好似一個玩鬧了一天的孩子,此時安靜的躺在海水的身上任由她背著。椎名薪與瑪麗漫步在無人的停車場,奇怪的氛圍在二人之間蔓延,她們沉默不語,但關(guān)系卻不再像剛見面時那般冷淡。兩人一前一后走著,這正好給了椎名一個機(jī)會,一個難得的機(jī)會。
她盯著走在前的瑪麗的背影,這是見面以來她第一次有時間能仔細(xì)地打量一番這個少女。不算高的個子,及肩的短發(fā),寬松的外套將她的身體包裹住時卻又恰到好處的給人留下了遐想的空間。椎名的視線一點點下移,借著射燈的光線,那只白皙的手闖進(jìn)了她的視線中。修長,細(xì)嫩,有著大多數(shù)人無法擁有的膚色—好似雪夜后那未曾被打擾的大地,只有昨夜大雪壓落的幾多紅梅點綴其上,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宜家內(nèi)做過的事。就像一個頑皮的孩子,在大雪后晴冷的早晨沒有顧慮的沖進(jìn)了雪里,自在的享受著這份來自自然的禮物,她用雙手捧起白雪,細(xì)致入微的感受著它的輕柔與冰冷,直至掌心的溫度將它融化而自己的雙手也早已被凍得通紅,但她毫不在意,因為那份獨(dú)特的觸感纏繞在她的指尖,久久不能散去。
椎名不敢再看下去,一種奇怪的感覺裹住了她的心頭。她的視線上移,卻恰好不偏不倚的與瑪麗的雙眸撞了個滿懷,她那墨藍(lán)色的的眼睛中透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感情,她的嘴唇微張似乎要說些什么,椎名用心去聽,可進(jìn)入她雙耳的只有海風(fēng)的輕語。
回到海瑞時天上的幾顆星星和她們所追隨的月亮早已取得了夜的主導(dǎo)權(quán),寒冷的天氣讓大多數(shù)人在這種時候只愿意窩在家里,只有少數(shù)人還不得不為了生活奔波在這冰冷的夜晚中。
椎名薪在停車時就注意到有幾個混混正聚集在便利店門前糾纏著一個已經(jīng)不省人事的中年人,她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怎奈命運(yùn)有的時候就是喜歡捉弄人。幾個混混眼見不可能從這個爛醉的中年人身上榨出什么錢財,便唾罵了幾句然后轉(zhuǎn)頭盯上了剛下車的椎名薪。領(lǐng)頭的混混向著她吹了一個嘹亮的口哨,然后說道:
“車不錯啊小妞,借大爺我開幾天唄!”
椎名覺得這不過是個想找存在感的小孩罷了,便忽略了混混的叫喊聲繼續(xù)向公寓走去。這一舉動似乎精準(zhǔn)打擊到了混混那脆弱的自尊心,他憤怒的向椎名走去,同時在口袋內(nèi)摸索著什么。
“老子他媽剛剛跟你說話呢!你他媽聾了是嗎?”他巨大的叫喊聲成功的讓椎名停下了腳步,她轉(zhuǎn)過身來與那個混混四目相對。那人先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目光弄得一愣,緊接著從頭到腳快速的打量了一番椎名薪,然后露出了得逞的的笑容。他從左兜中掏出了一把彈簧刀,銀色的刀身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寒光。他用力的在空中揮舞了兩下,然后用刀尖指指椎名手上的車鑰匙示意她乖乖交出來。
椎名嘆了口氣,有的時候生活就是這樣的無奈。她擺出標(biāo)準(zhǔn)的格斗架勢,那混混自認(rèn)為她擺出的是花把式不足為懼,便自信的把刀收了起來,一記直拳打向她的面部,但卻被椎名靈巧的側(cè)身躲開了,她在閃躲的同時趁機(jī)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一腳踹在的他的胯骨上。混混被這一記攻擊弄得跪在了地上,這讓他失去了理智,他左手持刀奮力的向椎名刺去。正當(dāng)她準(zhǔn)備放開混混向后躲去時,一把剪刀精準(zhǔn)的刺穿了混混的手掌,頓時紅色的血液從他的手上噴涌而出,恐懼與疼痛代替了憤怒占據(jù)了他的大腦,嘹亮地哀嚎聲劃破夜空,甚至剛剛那個不省人事的中年人都向這邊投來了目光。椎名很快反應(yīng)過來,放開混混的手腕,緊接著抓住水果刀一腳踢在了他的胳膊上,混混被徹底踹倒在地上,手中的彈簧刀也滑落在了遠(yuǎn)處。滾燙的血液從他的手掌中不斷地涌出,在這寒冷的夜晚之中,身穿厚衣的他感受到了比這氣溫還要冰冷的東西,那就是此刻椎名薪的目光。椎名不說一句,只是握著手中的剪刀與他四目相對,暗紅的血液從刀尖上滴落在她的腳邊,此事的混混早已嚇破了膽,他慌張的從地上爬起來,轉(zhuǎn)頭向自己同伴在的地方看去——那除了那個中年人,就只有地上未燃盡的幾個煙頭。他深知面前的這個女人不是自己一個人能對付的了的,便頭也不回的跑進(jìn)了黑夜里。
結(jié)束了這個小插曲后,椎名打量起手中的剪刀,嶄新的刀身毫不掩飾的表明這是剛剛那把新買來的剪刀,刀柄處的一個小缺口更加佐證了她的想法。她向公寓的方向望去,此時的瑪麗正開門進(jìn)入樓內(nèi),空留下剛剛那袋新買的廚具在風(fēng)中獨(dú)舞。
椎名愈發(fā)的覺得大小姐——波雷夫·瑪麗洛娃是個有趣的人,她甚至開始有些期待接下來這一年的生活了。她自顧自的說著:
“這丫頭,別讓我失望?!?/sp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