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晉簡文帝司馬昱澄清形象
? ? ? ?
簡文帝司馬昱是東晉中期執(zhí)政二三十年的執(zhí)政者,其形象一直被扭曲得厲害,特別是近幾十年,其形象被更進一步扭曲。
首先駁斥“殷浩被廢后,司馬昱就被桓溫架空”的說法。這種說法可能是因為《晉書桓溫傳》言,“自此(殷浩被廢后)內外大權一歸溫矣?!笔聦嵣?,殷浩被廢一事的影響沒有那么大。當時,司馬昱以王述接任殷浩為揚州刺史,豫州和徐兗都督是忠于朝廷的謝尚和荀羨。
另外,桓溫廢立后,也根本沒架空司馬昱。桓溫本來打算北伐前燕成功后求九錫,但是他打了敗仗,又陷入和司馬昱的交著狀態(tài)。
中樞的大臣忠于司馬昱,揚州軍也還在其手中?;笢刈陨碛直狈?zhàn)敗,名實頓減,根本無力架空司馬昱。
司馬昱即位后,桓溫請殺武陵王(以試探司馬昱),未成功,桓溫控制不了司馬昱。《建康實錄》載:“既而,溫尋又謀新蔡王晃反,與晞連結殷涓及太宰長史庾籍等同謀,收付廷尉。奏請誅二王,帝對之泣,不許。溫固執(zhí)之,帝手詔答溫曰:‘若晉祚靈長,公便宜奉行前詔。如其大運去矣,請避賢路。溫覽之,流汗變色,不復敢言。帝先歷宰三世,溫素敬憚。及帝即位,溫欲上事自陳,帝引見,對之悲泣,溫懼無色。及行武陵王等誅不果,深恐。帝知而安慰之,尋大赦天下,以溫為丞相,溫不受。辛酉,溫旋白石,因上鎮(zhèn)姑孰……既還故孰,帝使侍中王坦之數(shù)征為相,辭不受?!?/p>
“及行武陵王等誅不果,深恐?!彼卤凰抉R昱控制起來,就趕緊離開建康。司馬昱去世后,他才謀劃發(fā)動政變篡位。
《建康實錄》:“二月,大司馬桓溫來朝,有簒奪之志,頓兵新亭,欲誅執(zhí)政而廢帝(孝武),召侍中王坦之、吏部尚書謝安,將害之?!?/p>
不過,他也沒真下手。
下面對照南朝和隋唐的史料和評價。
南朝檀道鸞的史書《續(xù)晉陽秋》言:“帝性溫深,雅有局鎮(zhèn)。嘗與太宰、武陵王晞,桓溫同乘至板橋,溫密敕令,無因而鳴角鼓噪,部伍并皆驚馳。溫佯為駭異,而晞大震驚,急求下車,帝舉止自若,音顏色不變,溫每以此稱其德量。故論者謂服憚之深,若假帝修年,則溫篡逆之圖絕矣?!?/p>
劉宋時劉謙之《晉紀》中載謝安為簡文帝所作的謚議:“謹案《謚法》:一德不懈曰‘簡,道德博聞曰‘文。易簡而天下之理得,觀乎人文,化成天下。儀之景行,猶有仿佛。宜尊號曰‘太宗,謚曰‘簡文。”
(唐)《晉書帝紀第九》:“溫既仗文武之任,屢建大功,加以廢立,威振內外。帝雖處尊位,拱默守道而已,常懼廢黜。先是,熒惑入太微,尋而海西廢。及帝登阼,熒惑又入太微,帝甚惡焉。時中書郎郗超在直,帝乃引入……帝謂之曰:‘致意尊公,家國之事,遂至于此!由吾不能以道匡衛(wèi),愧嘆之深,言何能喻。因詠庾闡詩云 ‘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遂泣下沾襟。帝雖神識恬暢,而無濟世大略,故謝安稱為惠帝之流,清談差勝耳。沙門支道林嘗言‘會稽有遠體而無遠神。謝靈運跡其行事,亦以為赧獻之輩云?!?/p>
《南史梁元本紀》:“(梁元)常自比諸葛亮、桓溫,惟纘許之?!?/p>
《搜神后記》寫“溫方謀問鼎,聞之悵然。故以戒懼,終守臣節(jié)?!?/p>
(唐) 《晉書桓溫傳》:“廢主以立威,殺人以逞欲,曾弗知寶命不可以求得,神器不可以力征。豈不悖哉!豈不悖哉!斯寶斧鋮之所宜加,人神之所同棄……”
可見,南朝時,他倆總體還是比較正常的形象。但是唐朝重修晉書,由于新時期的需要,把桓溫定性成亂臣賊子,唐修《晉書》通過史料裁剪和文字渲染,讓人感覺桓溫亂政,而簡文帝軟弱無能,管不住桓溫。
事實上,司馬昱活著的時候,桓溫根本沒造反。司馬昱去世后,桓溫倒是謀劃發(fā)動政變篡位,但也沒真下手,不久便病死了。
至于司馬昱臨終前曾寫下的讓桓溫攝政的詔書,《綱目續(xù)麟》是這般論述:
《綱目續(xù)麟-明-張自勛卷十》:按帝前聞熒惑守舍,方甚惡之,語郗超曰,修短固所不計,得無復有近日事邪(謂廢奕立己)。又誦庾闡詩(詩云:志士痛朝危,忠臣憂主辱),泣下沾襟。 由此觀之,帝之初詔非真欲爾也,特為此以激諸臣耳。
桓溫在外,近臣必不敢取。帝舍近臣,而獨與溫,則近臣亦必不從,而孝武之位,安若泰山矣。此固簡文之深意為當日諸臣所未窺者。
使誠有禪位之心,則一日四詔,豈無密語可授,溫乃望之而復辭不至邪?
且帝雖受立于溫,未嘗以得國為喜,觀即位之初,溫欲陳述本意,帝惟泣下,溫竟不能言而出。及溫固請誅晞(武陵王晞,好習武事,溫忌之,表免其官,有司承溫旨,請誅晞。帝詔曰:“悲惋惶怛,非所忍聞”),帝又曰:“若晉祚靈長,宜奉行前詔;如大運去矣,請避賢路?!庇U位者,顧能惴惴以晉祚為心邪?
所云儻來之運,蓋明示己為溫所立,溫亦欲得而居之爾。
在當時或以為帝之亂命勛,則以是為深于托孤者也,至改詔必謂如武侯故事,溫益凜凜不敢有異志矣。雖然方帝崩之時,群臣請須大司馬處分。倘非彪之正色數(shù)語,帝又何以自解于后世哉?
司馬昱基本是想和桓溫君臣相安無事共處一世的,但是把江山給桓溫那是不可能的。畢竟,桓溫又不是他兒子。
還有“司馬昱和桓溫合謀奪皇位”的陰謀論。司馬昱執(zhí)政幾十年,真想當皇帝,早著手了。退一步說,就算他想當皇帝,也不會選擇和桓溫合伙,中樞在司馬昱控制內,他何必自討苦吃,找個桓霍光,讓自己如芒在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