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證明,武漢每一次都會贏
在春節(jié)前,我給自己下了一個flag,今年三月去看看傳說中的武大櫻花。
武大櫻花

沒想到的是,flag剛立起來,武漢就封城了。
封城后的武漢

雖然在計劃表后標注了“延遲”,但我對武漢卻很有信心,畢竟,它從來都是一座“不服周”的城市。
從祖宗那一輩開始就“不服周”,連帶著武漢的方言、武漢的天氣、武漢的飲食和武漢的人一起,通通“不服周”。
1、“不服周”的武漢話
武漢人的口頭禪就是“不服周”。
不服周在湖北方言里是不服氣、不甘心、不信邪的意思,一個詞兒把武漢人的性格表露無遺。

在得知我原本的旅行計劃時,身邊就有朋友提醒我“你去武漢可要小心點兒,武漢人脾氣可火爆了”,生怕我去了之后落了下風。
畢竟單論吵架,普通話從語調和嗓門氣勢上就輸了武漢話一大截。
武漢人張口就愛用“漢罵”招呼。
說什么話前面都愛帶個“個板馬”,脾氣一上來就是:“老子信了你的邪,紅的像個番茄”,武漢人還什么娘都敢罵,一句“婊子養(yǎng)的”聽得外地人膽戰(zhàn)。
武漢伢這種講話風格和“不服周”的性格,跟武漢這座城市的發(fā)展歷程有著很大的關系。
武漢的水資源非常豐富,水路發(fā)達再加上地處九省通衢的交通要塞位置,武漢的碼頭文化也應運而生,并對武漢方言有著深遠的影響。
開埠后的漢口碼頭

被稱為“武漢方言研究第一人”的華中師范大學語言系教授朱建頌認為,因碼頭漕運而興起、活躍在長江沿線的兩大幫派“青幫”和“洪幫”的幫派行話,是現(xiàn)代武漢話的來源之一。
碼頭上討生活的人嗓門大又好兇斗狠不服輸,所以深受碼頭文化浸潤的武漢話一直有股“不服周”的勁兒。
內含“青幫三大亨”

武漢人講話聽著好像隨時都在罵人,但其實這些“漢罵”在武漢人的語境里90%都屬于語氣詞和感嘆詞,而且關系越親講話就越不拘束。
因此,不用害怕跟武漢伢相處交朋友,如果你被武漢伢用“漢罵”招呼了,那很大可能是已經把你當兄弟了。
2、“不服周”的武漢天氣
武漢的天氣跟武漢的人民一樣走的是“不服周”的路子。
如果武漢的天氣有內心os,那大概就是“xx城你不是天氣熱么,我比你更熱!”
所以從民國時期的“三大火爐”,到現(xiàn)代的“四大火爐”,武漢從來榜上有名。
熱就一個字

武漢的夏天有多熱呢?大概就是抗日戰(zhàn)爭時期熱死過日軍的程度。
1938年,武漢會戰(zhàn)爆發(fā)。會戰(zhàn)從6月持續(xù)到10月,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戰(zhàn)場上高溫超過40度,日軍因高溫引起的人員傷亡,比戰(zhàn)斗交火的傷亡人數(shù)還要多。
日軍第11軍傷亡統(tǒng)計

在武漢天氣“熱死過人”的輝煌戰(zhàn)績下,敢在現(xiàn)實里硬碰硬的大概就剩武漢人自己了。
其他城市的人度過夏天的方式大概就是窩在空調房里吃西瓜,但武漢人的消暑活動是頂著大太陽橫渡長江。
武漢“渡江節(jié)”

每年夏天,武漢人都會舉辦橫渡長江的“渡江節(jié)”,截至去年已經舉辦了45屆。
雖然每年都流傳著“誰誰誰去長江玩水,再也沒回來”的流言,但還是擋不住武漢人“不服周”想要征服長江的勁頭。

武漢人真的身體力行地把“不服周”的勁頭用在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3、“不服周”的早餐全套
武大畢業(yè)的易中天這樣說過“武漢人下油鍋也不怕”。
因為就算是武漢的三伏天,武漢人也要在油鍋旁邊汗流浹背地排隊買油條油餅。
武漢街頭的一個普通早上

武漢人就這么愛吃油條油餅嗎?其實,武漢人愛吃的是所有早餐。
武漢人有獨特的“過早”文化。
熱干面、三鮮豆皮、糊湯粉、牛肉粉、歡喜坨、糯米包油條、豆絲、酥餃、湯包……武漢早點的豐富程度,謙虛地說大概就是連吃一個月都不帶重樣的。
過早 武漢人是認真的

有人說武漢可能是全國起床最早的城市,因為“不服周”的武漢人對吃早餐非常執(zhí)著。
美食豐富的城市中國有很多,但是像武漢人這樣把早餐吃成一種城市文化的確實是很少見。
武漢代表美食—熱干面

作為全國早餐在外就餐比例最高的城市,端著5塊一碗的熱干面,門口小塑料凳一蹲,吸溜幾口就是一碗下去,這是武漢人每個早上的日常。
但是外地人對于熱干面卻褒貶不一,不好吃的原因不外乎是覺得熱干面面條太干芝麻醬太噎人了。
日常的武漢街頭

聽到這話,武漢伢不服了,是你不會吃好嘛。
熱干面,當然就是要趁著剛出鍋的熱乎勁兒趕緊拌開吃才最有味。
早上時間緊,武漢人為了吃上最有口感的熱干面,寧可選擇在路上邊走邊端碗面吃,武漢人用實際行動告訴外地人,沒有這股“不服周”的勁兒,你是吃不上最好吃的熱干面的。
熱干面就要邊走邊吃

此時,身為外地人的我不禁想要提個問:武漢這也“不服周”,那也“不服周”的,到底不服的是哪個“周”呢?
翻了翻資料,原來這還要從武漢的老祖宗—楚國說起。
4、“不服周”的老祖宗
武漢人不服的那個“周”,就是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姬發(fā)建立的那個周朝。
在滅商之后,周天子開始分封諸侯,武漢的祖先楚國當時的首領叫熊繹,他的太爺爺鬻熊曾被周文王姬昌拜為師,并輔佐著周文王起兵滅商,按理說應該大加封賞才對。

可最后,熊繹只被封了一個“子爵”(公侯伯子男中倒二等級)的封號,封地只有50里。
周天子還在召集各路諸侯舉行的岐陽會盟中,把熊繹拒絕在殿外,給安排了個看守火堆的工作。

因為當時的楚地還十分蠻荒,楚人在周天子看來就是蠻夷之族,這赤裸裸的藐視為楚人扎下了“不服周”的根兒。

現(xiàn)代的考古工作也證明,當時的楚人真的是把不服寫在臉上。
在楚國貴族墓地“熊家?!敝型诰虺隽?乘“天子駕六”級別的馬車,而在當時的禮樂制度中,“天子駕六”是只有周天子才能享用的規(guī)格。
熊家冢出土的天子駕六

在接下來的幾千年里,楚人的后代們也把這股“不服周”勁頭在幾場保家衛(wèi)國的戰(zhàn)役中展示得淋漓盡致。
從南宋時期,岳飛帶領著名的岳家軍駐屯在鄂州(今武昌)7年,“不服周”的武漢軍民和精銳的岳家軍共同抗擊金兵,最終四次北伐成功。
滿江紅·登黃鶴樓有感

到清末時,“不服周”的武漢爆發(fā)武昌起義,使得辛亥革命成功打響第一槍,并最終推翻了統(tǒng)治中國幾千年的封建制度。
武昌起義

再到上文提到的,抗日戰(zhàn)爭戰(zhàn)略防御階段,規(guī)模最大、時間最長、殲敵最多的武漢會戰(zhàn)。
“不服周”的武漢城浴血奮戰(zhàn),以傷亡40余萬的代價,大大消耗了日軍的有生力量,使得日軍無力再組織戰(zhàn)略性進攻,自此抗日戰(zhàn)爭進入戰(zhàn)略相持階段。
1938年 武漢會戰(zhàn)
在抗戰(zhàn)時期廣為流傳的一首歌《保衛(wèi)大武漢》,是這樣唱的:“武漢是全國抗戰(zhàn)的中心,武漢是今日最大的都會,我們要堅決保衛(wèi)她,像西班牙保衛(wèi)馬德里”。
“大武漢”
而那個時候的人們不會想到,80多年后的今天,同樣的歌曲全中國會再次為武漢唱起“武漢是全國抗疫的中心,我們要堅決保衛(wèi)她”。
5、“不服周”的抗疫精神
武漢人面對這次疫情仍然是“不服周”的。
也許有的人只看到了在封城前夕離開武漢的500萬人,但這其中絕大部分都是春運期間正常的人口流動。
武漢的實際戶籍人口有900多萬,而此刻堅持留下和疫情“死磕到底”的武漢人也有900萬。
封城中的武漢
這些人中,有身患漸凍癥,卻一直工作在一線,妻子感染也無暇照顧的武漢金銀潭醫(yī)院院長張定宇。
有在除夕夜放棄年夜飯,帶著十幾個工友連夜趕赴火神山工地的武漢江夏區(qū)女工頭胡曉紅。
有為了保證城市供電,放棄回家過年,一個人值守變電站到大年初五的500千伏江夏變電站站長李哲。
更有在封城后的夜晚,因為隔離在家不能出門而在陽臺集體唱國歌,不服周的高喊“武漢加油”的無數(shù)武漢普通市民。
武漢人的性格不會被疫情消磨掉,無數(shù)歷史也證明了,敵人越兇猛武漢人就越有一股不認輸?shù)膭艃骸?/p>
我相信,武漢人憑著這股“不服周”的勁頭,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在不久的將來,我去武大看櫻花的計劃表后一定會標注著“進行中”,到那時,不僅是看看櫻花,我更想親耳聽武漢人中氣十足地說一句“你服不服周?”。

撰文 | 蘇淼
策劃 | 蘇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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