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與深藍之樹】If 線的魅力

If 線是一種很神奇的劇情安排。其關鍵自然是“選擇”。
關于每個結局的邏輯、因果關系,社區(qū)中已經有充分的討論了,本文我們來點深入一點的——多結局敘事中,選擇意味著什么?不選意味著什么?
否認無效
先從需要篇幅比較短的、但最關鍵的說起:不選意味著什么?
需要明白的是,玩家讀者是無法通過“不選”某些選項來“否認”相應的劇情發(fā)展的。
至少,在《明日方舟》不能。
多結局敘事粗略地可以分成兩種。
一種是多個結局在表達層面互不影響,怎么選全看玩家喜好,玩家選擇喜歡的方向,打通一條線即可,故事就已經完整了。
而另一種則是需要玩家打通全部結局才能窺見故事全貌,故事表達因而才完整。甚至為了鼓勵多周目嘗試不同結局,多周目還有額外劇情。以我有限的閱歷舉幾個例子:《傳說之下》《白色相簿2》
我認為《水月與深藍之樹》屬于后者。這類故事中,每一條世界線,包括 If 線和主世界線,發(fā)生的事情有著或多或少的不同,但是,“真實性”卻不能說哪個更高、哪個更低,并不能用其中任何一條線來否認其他的可能性,無論是被主創(chuàng)們選擇的主世界線,還是被玩家選擇的被打出的結局,都不能。
因為真要說“真實”,它們都不真實,都是虛構故事,但要說“真實感”,它們都一樣有真實感。就算說有些世界線的信息更豐富、篇幅更長、細節(jié)更多,從這個角度來說更“真實”,但是每一條線還是有各自承載的表達任務、還是能分別激起讀者不同的思考和情緒,而全部結合起來,才能說是完整。
由此,理解各條世界線的方法就只能是對比,嘗試弄清楚進入不同世界線的前提有什么區(qū)別,進入每條世界線后的代價又有什么區(qū)別,以及為什么要這么安排。
而不能挑一個 happy?end,然后躲開 bad end。因為根本不算end,看完一個之后還是要看其他的。而當全部看完之后,就沒所謂回避或否認壞結局了。
當然,這里只是說“不選擇”沒有意義,而了解全部信息后作出的最終“選擇”依然是有意義的,但那不是為了回避壞結局,那是撫心自問之后,屬于自己的個人偏好。
本文也會沿著這個方向討論:
一方面,對比第一結局“平凡即是喜樂”和后面三個結局,它們的前提有什么區(qū)別?承載的內容有什么區(qū)別?
另一方面,對比三、四兩個結局,它們和以往《明日方舟》的范式有相似的地方嗎?
平凡喜樂
所以羅德島能做的,也只是未雨綢繆。斯卡蒂成為伊莎瑪拉之時,便注定了人類的衰亡。作為一個族群,我們所能做的,只是封閉在這監(jiān)牢之中,守望幾乎不可見的曙光。
——第四結局 文本三《命運的延續(xù)》
達成第一結局的前提應該很明顯,就是斯卡蒂不能成為伊莎瑪拉。無論是因為在巖風城被首言者喚醒,還是貿然回阿戈爾后被深海教會逮住,總之只要是伊莎瑪拉成功醒來,那么海嗣前往陸地的“遷徙”就會開始,而沒有水月的干涉的話,人類必然擋不住。
而無論水月干涉不干涉、怎么干涉,他之后的生活都很難稱得上平凡喜樂了。
從這個角度而言,也許就解釋了為什么本次的主角是水月——完成“儀式”后依然能保持人類的心,能完全做到“以人為本”、“心勝于物”、“物盡其用”的強者中,也就只有水月有意愿站在陸地這一邊。
“海嗣線”與“阿戈爾線”
正因為這是水月的專場,所以嚴格地說,這次集成戰(zhàn)略的故事是“海嗣線”,而不是“深海線”,因為深海還包括阿戈爾,而這次是沒怎么講阿戈爾的。而阿戈爾線也許要留到三隊長實裝的 Side Story 才會展開。
以戲內的邏輯,這也是說得通的。因為只要伊莎瑪拉醒了,就沒有阿戈爾什么事了。根據二隊長的“追憶映射”,阿戈爾拼盡全軍也只是拼掉了斯卡蒂-伊莎瑪拉一位初生。而一旦人類被視為敵人,這點成績是遠遠不足以阻擋海嗣的。
于是乎,鷹角又再可以施展他們熟練的敘述詭計,故事好像講完講全了,但阿戈爾的前世今生,基本上是一點都沒有提的。就像謀善村那時候一樣,我們從來都不知道謀善村村民是不是真的走投無路了,畢竟我們完全不了解泰拉大陸上的村子,不了解具體的歷史和生活。
三四結局確實展示應對“海嗣”這個問題的兩種方案,但都是繞開阿戈爾的、取巧的方案。而正面解決海嗣問題的故事,就要留給阿戈爾 Side Story 了。
“希望”或“存續(xù)”
第二結局和其他結局關系好像不是特別大,主要是呈現了海嗣在暴力方面的絕對碾壓,這也是所有 If 線的基本背景。
這里玩家和博士的選擇都不是很關鍵。因為選擇是否與騎士同行其實和海嗣上不上岸沒有關系,并不是說在那條世界線只要不和騎士同行就不會遇到伊莎馬拉。畢竟關鍵在斯卡蒂精神上有沒有扛住,而不是騎士。水月在第二結局也沒有什么操作空間,只是救下博士就已經要拼盡所有了。
因此選擇和騎士同行更多只是一個玩法上改變結局的設計,而不是劇情上的。我們也就主要關注對比第三和第四結局。
從結果上來看,三結局是犧牲水月,然后把海嗣和人類的沖突推遲很多很多年,把希望寄托在“更聰明的后代”身上。
只不過,因為阿戈爾想來是沒了,深海教會也差不多了,水月也沒了,實際上后人的操作空間可能還更小的。所幸的是,當下我們認識的很多角色都能存活,甚至能沿著之前的軌跡渡過余生,部分還能安享晚年。
而第四結局則是獻祭掉當前泰拉絕大多數人口,同時讓此后成百上千年的人類限制到一城之中,換來一個極好的重新開始的機會。值得注意的是,這里意味著我們認識的所有角色,除了凱爾希(也許以及流明),幾乎都得死。
當然,換來好機會足夠好,前所未有地好:不但沒有了礦石病、物產豐富、人人平等,而且還有可能和海嗣合作、攜手共贏。就像諾亞方舟的故事那樣。
好吧,其實也不完全意味著“從此幸??鞓贰保环矫媸窃词萍紱]了,巨獸也醒了;另一方面,數代人被困于一城之內,意味著很多經驗都斷掉了,比如大規(guī)模協(xié)作管理,這涉及到農業(yè)、工業(yè)、行政等方方面面。而當這些大規(guī)模社會重新建立起來之后,新的不平等難保也會產生。取決于最后一城的科技和凱爾希保留了多少傳承,形形色色的新困難可大可小。
不過無論如何,至少希望是有的,而且也不用擔心深藍之樹把地核抽干了。
電車難題
在前提方面,三結局是水月和博士去到實驗室再開始摸索可以怎么做,而四結局的關鍵在于博士想起來了一切,知道應該如何從根源解決“海嗣”給人類帶來的問題。這意味著,雖然在第三結局走不到第四結局,但在第四結局是可以選擇第三結局的。
兩條世界線的差異并非偶然,不是讓凱爾希感到“無可奈何的輕蔑”的歷史偶然性,而是可以選的。也就是說,這是一個超級電車難題。粗略地說,鐵軌的一邊綁著當下的“存續(xù)”,一邊綁著未來的“希望”?!具@是一個很粗糙的劃分,“希望”與“存續(xù)”的意思比這復雜】
如果你想“既要”、“又要”,不好意思,斯卡蒂變成伊莎瑪拉了,不能既要又要了。
當然,如果你想看酷炫的雙軌漂移,那倒還是可以有的,看著海嗣推平陸地就可以了。結局就類似第二結局。就連凱爾希也只能默默忍受這沒有盡頭的無間地獄,沒有絲毫希望或存續(xù)。
表達 與 呼應
這似乎挺眼熟的,好像曾經見過。
卡西米爾的血騎士和耀騎士。前者的犧牲雖然看不見未來,但卻是能保護眼前的人一陣子。后者的回歸給人以希望,但確實保護不了曾經血騎士庇護的感染者。
第四結局確實是“長夜臨光”,剩下最后一座城的時候,確實是“已經熬過了黑夜,接下來只需要活到黎明”。只不過,從午夜到黎明,需要千百年。
從這個角度來看,《水月與深藍之樹》同時也是對《長夜臨光》的一個很好的補充:這就是午夜苦暗之沉重,這就是凌晨時分之漫長,這就是旭日東升之耀眼。
而第三結局結局的茍延殘喘,則印證了凱爾希第八章的一句修辭:
凱爾希? 實施者成功的實踐為我們提供了繼續(xù)實踐的資格。
凱爾希? 再多的感染者制度改革家,只需一次失敗,這種資格將永久性地失效,我們也不會再有取回它的機會。
凱爾希? 如果需要一個恰當的喻體,我會使用“生命”這個概念。
凱爾希? ......每一次重大行動的成功都如同我們生命的延續(xù),而失敗則意味著死亡。
每一份事業(yè)都像是一次生命,一次錯過、一次失敗,有時就意味著死亡。雖然有些生命能在死亡前留下意志的繼承人,但有些死亡就意味著,某一條路的徹底堵死。后人再怎么努力,也救不回來了。
深海教會的亂搞,三隊長沒找到深海教會的計劃,博士沒想起過去的記憶,結果就徹底堵死了后面所有人翻盤的可能。
對生者的考問
有趣的是,三、四兩個結局不但博士有得選,玩家也有的選。第三第四結局的起始事件是相同的。在開放第四結局之前,我們只能走三結局。如今第四結局開了,我們還能選三結局。
你會怎么選?
這就到了“掌握全局信息后的抉擇”了。
“電車難題”作為思想實驗是很有意義的,但體會它的意義需要一些前提:放棄完美解決問題的幻想、不要抖機靈回避問題、正視選擇的代價。然后意義就會浮現:我們的選擇并非總是能躲過“代價”的。
凱爾希? 所以,我并不期待你會認同我的任何行為。
凱爾希? 想要說服你什么,這件事將由阿米婭去做而不是我,因為我做過的許多事不僅不應為人所知,也不該被模仿,更不能被原諒。
“電車難題”所展現的,便是選擇所需要的“淚鋒”的覺悟?!端屡c深藍之樹》就是一個大型電車難題,if 線的呈現方式也許部分就是為了充分展示每一個選擇后的代價,然后把選擇交給玩家——打不過水月的分奴玩家自然選結局三(不是)。
獨行長路凱爾希
對于玩家而言,這自然依然可以用一種調侃的語氣來討論,設置回避這個選項,但對于戲中的博士而言,就真的是考問了——畢竟結局四意味著他失憶后認識的絕大多數人都要死掉,來換取某個虛無縹緲的未來的希望。
而且,結局三和結局四已經是兩個方向中分別的最佳結局了,像凱爾希那樣,連橫合縱圍攻卡茲戴爾,死傷無數卻無法達成最初目標的發(fā)展,才是更常見的劇情。
從這個方面來看,《水月與深藍之樹》也包含了一次“借其他角色來對凱爾希進行刻畫”,正如同幾乎每一個活動一樣。博士的這個“希望或存續(xù)”的二選一難題,凱爾希萬年來應該進行過無數次。而她全力以赴的結局最多往往只能是回避掉最糟糕的可能。
總結
至此,我想討論基本完成,也就是討論了 “If 線” 這種表現形式。
首先強調了各條世界線之間的平等,并用主世界線和這次的其他線來做對比,展現不同世界線所承載的表達是不同的。這就是它們“和而不同”的關系,既然主創(chuàng)這么寫了,自然每一條都是不能否認的,玩家也就不能選擇性地接受。
然后,我們以第三結局和第四結局為例子,展現了“If 線”在表達上的強處,就是充分展示不同選擇的內容和后果,從而引起讀者在無意識間完成的考問、權衡和思考。并在接受全部信息后,做出專屬于自己的選擇。
這時候,幾乎沒有好結局和壞結局的區(qū)別了,那就是每個人自己選的結局。
如果你說,不想要電車難題,就要選主世界線、平凡即是喜樂——那我的看法是,很抱歉,那不是一個選項。
那只是斯卡蒂夠堅強,三隊長夠靠譜而已,并沒有博士做出選擇的機會。對于玩家來說,也只不過是主創(chuàng)想講一個有希望與存續(xù)的故事而已,也沒有選擇的機會。那不是選的,而是世界硬塞給你的。只是很幸運,恰好那是個好結局。
其實,有時候不需要 If 線也能達成類似的效果,設置兩個相似起點的角色,然后讓他們作出不同選擇,從而導致不同的結局,也能起到類似的效果。如果能善于找出這樣的對比關系,閱讀故事的時候就能挖掘出更豐富的信息。不過,那樣就不能把代價設計成“滅世”級別的規(guī)模了。同時,這種?If 線之間的對比也會更加直白。
最后,也許可以補充一些沒有談到的話題:
- 斯卡蒂追憶映射的表達作用;
- 人與海嗣和平共處的前提;
- (歡迎繼續(xù)補充)
附錄
關于人與海嗣和平共處的前提,可以稍微講一點點,就不單獨開一專欄了。
不考慮失控的深藍之樹,不妨假設海嗣沒有主動搞人類的想法,那就是看人類有沒有意愿和海嗣和平共處。
目前來看,人類對于海嗣而言,挺無所謂的。如果愿意,那海嗣也可以調整自己的生態(tài)位,和人類達成共生,這次集成戰(zhàn)略也處處暗示這一點。但如果人類選擇敵視,也可以像二結局那樣直接平推掉。
兩個物種之間的強弱差異已經大到如此的地步,而海嗣又不像人類,它們對恃強凌弱、欺凌弱小毫無興趣。只要沒有深海教會那樣的人拱火,也許海嗣對人類真沒什么特別意見。
而如果假設不成立,海嗣確實對人類有想法、絕對無法共存的話……那目前來看人類就沒了,人類有什么想法都沒用……
“毀滅你,與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