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魔都 第二十九幕 管中窺豹

2007年12月24日 上海市 黃浦區(qū) 南京路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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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京路趕到老場坊的方式是坐公交車,今天的上海和平日沒有什么不同,街道上仍舊人來人往,所有人的面無表情的走在陰郁的天空下,好像他們都在忙,又好像都不忙。天空將太陽遮蔽于幕后,街道上飄著些許小雨,坊間流傳未來的幾個星期內南方會有強降雪,但是權威卻否定了這樣的謬論,所以人們的日子仍舊按部就班的進行著。
一眼就望得到頭的人生,每天重復性的、機械一般的生活,幸福而又悲傷。
這樣沒有太陽的日子不知道還會持續(xù)多久,胡安坐在公交車上靠里的座位,他身邊坐著的是李澤淵。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一來是因為兩人根本就無話可說,二來是因為就算說了,那也只是簡短的相互問問題罷了,那樣的話,還不如不說。
“我們到了?!崩顫蓽Y提醒,胡安點了點頭,然后兩個人一起下了車。
李澤淵說的地址就在這附近,1933老場坊,原本我還以為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建筑物,沒想到居然是上海代行者分部的所在地,這些家伙藏得真深,估計是用了某種對外表進行欺騙的奧術吧?,F(xiàn)在這個時代,奧術五花八門的,那些奧術的發(fā)明者對新奧術起的名字,要不是十分難記就是十分無厘頭,想要全部記住估計得花上一輩子。
想要從公交車站過去還要走上一段時間,我們之間隔著一條小河,這附近沒有橋,所以只能往前走大馬路過去。
公交車走后,我端詳著周圍的一切,右側的小區(qū)應該是有一些年頭了,建筑外墻壁已經脫落的好幾處磚塊,看起來像是上世紀的遺留。至于前方,則是不明所以的擺著好幾個腳手架,應該是在修路之類的。
目前為止附近沒有什么異常,所以我決定跟上李澤淵。
“靈魂奧術師!立刻表明你的意圖!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果然……事情永遠不會那么順利的。
在我們來到這棟三層高的棕色建筑物的門口時,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出現(xiàn)的代行者就將我們包圍住了,這些人應該是早就埋伏在附近的,并且使用了某種隱蔽自己符文之力的方法,否則的話我應該早就發(fā)現(xiàn)他們了——我是認真的。
當然了,我是不會再這種情況下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那些家伙只是以為包圍了兩個人,我是被排除在外的存在,他們不可能想得到,如果說要真的打起來,我也有那個自信保護好胡安。這些代行者的評級初步推測應該是在B+和C之間,我記得一線城市的代行者入職資格是C+評級來著……難道說是因為與死靈協(xié)會戰(zhàn)爭的緣故,導致不得不降入職標準了么?
真是諷刺啊,盤古議會。
“保持陣型,代行者!”
就在我思索接下來該怎么辦的時候,大門內走出了一名穿著精干的女性,她的身邊還跟著一名少女和一名少年——呂妍、張曉麗、王英彥。就是那天晚上我們在東方明珠塔上遇到的那三位代行者,這下所有人可以湊齊一個話劇團了。
“我當上總管怎么說也有快六年的時間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靈魂奧術師膽敢來到議會的地盤?你這是自投羅網么?”
胡安想要舉起雙手,卻被呂妍喊住了。
“不要輕舉妄動!靈魂奧術師,你以為你有李澤淵作為人質,我就不會下命令讓代行者們殺死你嗎?你們這群草芥……”
“等一下,她……”
“閉嘴!李澤淵,待會再找你算這幾天的帳!”呂妍以高傲的態(tài)度打斷了李澤淵。
“她……她有失語癥,交流只能靠手語,你們有會手語的人嗎?”
代行者們面面相覷,胡安點點頭,好像是在示意什么;如果不是因為不能暴露自己,我真想把這個女人的腦袋使勁兒擰下來,然后掛在城隍廟的牌匾上。呂妍此時此刻正在和旁邊的那個張曉麗竊竊私語,即使我離著她們五米的距離,我也大致能夠聽明白她們在說什么。
“手語……分部有這樣的人么?”
“好像名譽代行者王英彥掌握一些,他原來在加入盤古議會之前,曾經在特殊教育學校當過一段時間的志愿者?!?/span>
“嗯……喂!王英彥!”
“在!總管閣下。”
“你曾經了解過一些手語是吧,你來翻譯。”
說完這些話后,叫做王英彥的少年便上前幾步來到胡安身邊,見到他如此舉動,那些圍住我們的代行者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幾步;這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畢竟對于這些奧術師來說,我和胡安本來就是不可預測的存在啊——不……應該說不被世界所接納的個體,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不正常的東西,之所以覺得不正常,是因為人類自以為是的給一切都貼上了所謂的標簽。
倒是這個王英彥沒有那么怕我們,這個家伙嬉皮笑臉的,露出一副鄰家少年的表情,你這個家伙……真的就不怕么,總有一天,你的那所謂的天真都會被成年人的世界同化。算了不想這么多,想想等會該怎么說吧。
“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趕緊把李澤淵放了?!?/span>
呂妍總管說完這句話后,緊接著胡安用雙手比劃,王英彥則是負責翻譯,一旁的代行者們,即使是在這樣沒有太陽的冬天,我都能看到他們臉頰流淌的汗珠——我們這群人組成了一副奇怪的畫卷,就好像是沒有邊界的當代藝術品。
“我會釋放李澤淵,但是我也有我的條件。”
“是什么?”
“盤古議會停止對我的追殺,我需要以正式奧術師的身份加入盤古議會——享受和你們一樣的權利,當然我知道你們其中一部分人懼怕靈魂奧術師,所以我會以個人的身份單獨行動。”
說得好!胡安,不愧是我看中的女孩!
此話一出,代行者們無一不大驚失色,這幫思想單純的家伙……當然了,呂妍總管肯定是火冒三丈,這個家伙鼻子都被氣歪了,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盯著胡安。
“開什么玩笑!根本不可能!靈魂奧術師是異端,是要被消滅的存在,我不想廢話了,代行者,殺了她?!?/span>
“你就不怕我殺死李澤淵么?”
“區(qū)區(qū)草芥何足掛齒?”
“如果李澤淵真的如你所說是‘草芥’的話,以你的性格,你估計在我們開始這段對話之前就已經下手了,不會要等到現(xiàn)在——我猜,和東方明珠塔上的那頭龍有關。”
“嘁——”
果不其然,我就知道這個李澤淵是解開那頭龍秘密的關鍵,不過這種事情要猜起來也很輕松,當時在塔上的三個人里面,就只有這家伙不是代行者,盤古議會會讓一個普通身份的奧術師去那種被封鎖的地方么?
呂妍沉默了,我這邊一時半會也拿不出什么主意,如果沒有契機的話,我們說不定會這樣對峙一整天。
“等一下……好像法律里面沒有規(guī)定靈魂奧術師不能夠成為盤古議會的成員吧?!?/span>
“李澤淵你閉嘴,這種事情還從未有過先例,除非你能列舉出這樣的例子——不過我相信那是不可能的,所有奧術師的資料都在BIOS系統(tǒng)中保存著,我們很輕松的就能知道你說的話是謊言?!?/span>
“你可以試著查一查一個叫做陳國偉的人……”
李澤淵這家伙突然莫名其妙的說出一堆不明所以的話,這家伙是打算幫助我和胡安說話么,這其中的緣由不得而知——不過我倒是看見他說出陳國偉這個名字的時候,呂妍和張曉麗的身體都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
“快查啊——你剛剛不是說,只要例舉出例子,就能夠讓她加入盤古議會嗎?呂妍總管,說話可是要算數(shù)的啊,我想你這樣身份的人,也不希望在眾人面前失信吧?!?/span>
李澤淵這么說著的時候,那些圍住我們的代行者紛紛掏出手機登上BIOS系統(tǒng),趁著他們不注意,我繞到一個代行者身后端詳著他的手機屏幕——在人事檔案中的的確確有一個叫做陳國偉的奧術師,而且在符文之力那一欄還特別標注了這個人是靈魂奧術師,以及附身于他身上的靈魂是“李敢。”
李敢啊——我記得好像是西漢飛將軍李廣的兒子來著,高中的歷史課本上簡單介紹過這個人;搞什么嘛,歷史人物大雜燴么?
資料庫還記載這個陳國偉在2003年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活著的時候他隸屬于盤古議會駐滄海市代行者分部,1998年加入的盤古議會——這種人和這個李澤淵有瓜葛么?現(xiàn)在有關李澤淵的個人情報實在是太少了,除了知道他對盤古議會很重要以外,我所有的猜測都只能靠想象。
嗯——這個陳國偉沒有親生的子女,倒是有一個領養(yǎng)的孩子,名字是——
“總管閣下,這是怎么回事?您不是說沒有靈魂奧術師加入盤古議會的先例嗎?”
“這件事情我之前怎么不知道……內閣在騙我們嗎?”
“各位,我剛剛重新檢索了一下《盤古議會奧術師基本法案》中有關靈魂奧術師的所有條例,好像確實沒有規(guī)定靈魂奧術師不能夠加入盤古議會……”
該死的,沒有看到名字——那名代行者將手機收了回去,看來想要了解李澤淵的過去只能通過其他的渠道了,不過好在他的話引起了騷動,那些代行者的意志也沒有之前那么堅定了。
我記得《奧術師守則》中規(guī)定所有奧術師都有權利加入組織的權利,哈哈哈,如果盤古議會想要加上靈魂奧術師不能加入議會的條目,那就是和全世界的奧術師作對——所以某個精明的家伙才想出用輿論的方法讓所有人來排斥靈魂奧術師。
不過話說回來——本來擁有理智的靈魂奧術師也沒多少個,這種能力來源是那個焚書坑儒的秦始皇,奧術師歷史上著名的靈魂奧術師我記得是叫做張作良來著,那個人好像還是1940年盤古之戰(zhàn)的參與者,不過被淘汰然后死了。
“你們都安靜,我對法律的了解比你們都深,用不著你們給我重復!”看著呂妍氣急敗壞的樣子,我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可憐她。
“我只是想要一個像普通人一樣的生活,這一點就足夠了,請相信我不會給盤古議會帶來任何損失,如果分部對我下達了調查任務我也一定會完成?!蓖跤├^續(xù)翻譯。
“這太荒唐了——”
“總管閣下——這個女孩說不定對我們解開巨龍的秘密有所幫助?!?/span>
突然,呂妍身旁的張曉麗又開始咬耳朵說話了,不過這次我沒有聽清他們在說什么。
“幫助?”
“您也看見了,我們當時在東方明珠塔的時候,她使用的那一股‘力量’會使得那些怪物陷入失控的狀態(tài)——就是那把黑色的小提琴發(fā)出的音樂,她在我們身邊無論是對我們還是議會都只是利大于弊。現(xiàn)在李澤淵和靈魂奧術師都在這里,將他們重新收到您的手下,我們就也不用投入大量多余的人力物力來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span>
“你是指……死靈協(xié)會么?”
“沒錯,這幫家伙在上海周邊的活動頻率越來越大了,我總覺得他們在謀劃著什么——而且她也可以幫助我們對抗死靈奧術師?!?/span>
“不過我可不知道,她打不算打算幫我們對付死靈奧術師……”
“就算不幫忙,我們可以減少人力消耗也是一件好事,只要她不惹麻煩?!?/span>
呂妍托著下巴,像是在打自己的小算盤——這些位高權重的家伙再決定事情前最喜歡干的一件事情,就是將決定與否可能產生的結果都在腦子里面模擬一遍,然后想想看是否會超出自己的控制;總覺得自己被別人這么想總有些不是滋味。
不過——我和胡安只是想要一個穩(wěn)定的生活,至于呂妍有什么小算盤都不管我的事情。如果她打算傷害胡安的話,我發(fā)誓我會讓她死的很痛苦。
“我是一個守信用的人——每個人都要對自己曾經說過的話負責,你可以暫時加入上海分部,同時擁有正常盤古議會奧術師的所有權利,但是你只要違反一條法律,你就會馬上回到你原來的那種生活,明白沒?”
胡安點點頭,我看得出她對這個呂妍也是一肚子的怨氣。
這個女人把自己當成誰了?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談不上厲害,還想著教別人?開什么玩笑。
“喂,都散了!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解除安全限制,打開隔斷墻——至于你……叫什么名字。”
“胡安?!?/span>
一旁的王英彥幫忙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