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從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不是主角的?

湯姆點(diǎn)開她的朋友圈,只有一條動態(tài),是六月一日發(fā)的,也就是兩天前。
文案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那就節(jié)日快樂吧?!?/p>
后面再配上一個紅色愛心。
文案下面是幾張食物的圖片,有蟹腿、有龍蝦、有生魚片,也有生蠔和魚子醬。
它們被擺在精美的盤子中,上面放著幾朵胡蘿卜雕刻成的小花,被裝飾得十分精致。
僅憑這幾張圖片,就能得知這是一個非常高檔的餐廳。
見此,湯姆的心中有些許自卑。
他向來吃的都是十幾塊錢一頓的快餐,就算偶爾犒勞一下自己,所點(diǎn)的也是不超過二十塊錢的華萊士。
他不敢想象白貓的生活,那頓精致的晚餐,應(yīng)該要花不少錢吧。
湯姆沒去過那樣高檔的餐廳,他有史以來吃過最貴的一頓飯,應(yīng)該是去年的年會時,老板請所有員工到一家不好也不壞的飯店吃了一頓。
當(dāng)時的菜品也算豐富,有蒸魚、有白切雞、有豬肉、有鹵鴨、有炸蝦。
飯桌上大家有說有笑,同事們高聲闊談,說誰誰是今年的銷冠,誰誰一個月賺了十幾萬。
又說誰誰前兩天買了新車,誰誰又買了新房。
誰誰終于和他女朋友結(jié)了婚,誰誰的小孩在班級里取得了第一名。
他們談得十分融洽,仿佛世間就沒有他們不能處理好的人際關(guān)系。
而湯姆卻覺得這一切離他很遙遠(yuǎn),別說買房買車、結(jié)婚生子了,就連最基本的社交,都經(jīng)常讓他感到頭疼。
突然有同事問他:
“湯姆,你駕照考了嗎?”
湯姆突然有尷尬,更有些自卑。
是啊,他連駕照都沒考,可是他卻不敢說。
在這群有車有房的同事中,他連駕照都沒有,這讓他覺得自己比別人差太多了。
他只能用假笑來掩飾尷尬:
“那什么,我過完年才要去報(bào)名?!?/p>
同事又說:
“那你要早點(diǎn)考啊。你看,現(xiàn)在每個人都有駕照,你要是不早點(diǎn)去考的話,那就落后這個社會太多了?!?/p>
是啊,沒有駕照,就比別人落后太多了。湯姆默默地想著。
可是沒有人知道,他比別人落后的,又豈是只有駕照。
湯姆來自農(nóng)村,父母都是樸實(shí)的農(nóng)民,面朝黃土背朝天。
歲月早已壓彎了父母的脊梁,在他們本就消瘦的臉上,刻上無數(shù)道滄桑的皺紋。
使得他們年僅四十多歲,看上去卻比五六十的城里人還要蒼老。
同事們的父母每天早晨在公園中散步、練太極拳,中午去買菜,下午接孫子放學(xué),吃完晚飯又來到公園跳廣場舞。
即便是在閑暇時,也會拿起手機(jī)刷刷朋友圈,刷刷抖音,活得十分悠閑。
而湯姆的父母每天一整晚,就要面對那一畝三分地發(fā)愁,心里想的也是跟農(nóng)活有關(guān)的一切:
三月底了,水稻該播種了。
五月初了,水稻該插秧了。
天氣熱了,田里的水越來越少,該給稻苗澆水了。
前些天下了大雨,田里的水把稻苗都淹了,又該把水放掉一些了。
七月了,水稻終于成熟了,又得拿起鐮刀,頂著烈日收割水稻。
金黃色的稻穗壓彎了稻桿,就像歲月壓彎了父母的脊梁。
南方的夏天,空氣極度灼熱,高高在上的烈陽炙烤著大地的一切,仿佛想把他們曬暈。
幾天后,稻子收割完了,又得趁著酷暑的天氣,將稻谷曬干。
而南方的夏天陰晴不定,昨天還是大太陽,今天有可能就是一場暴風(fēng)雨。
暴雨來臨前,父母又得和暴雨搶時間,將水泥地上的稻谷裝回蛇皮袋,全部運(yùn)回家。
好不容易,稻谷終于曬干了。父母又得四處托人找關(guān)系,將稻谷賣掉一部分,換來少得可憐的錢,這才得以勉強(qiáng)討生活。
而這,也是農(nóng)民唯一的收入,他們所得到的與付出的辛苦,遠(yuǎn)不成正比。
湯姆的父母辛苦一輩子,其最大的夢想也不過是想將村里的老屋重新翻修一下,好讓湯姆有間新房可以娶老婆。
在這種環(huán)境下長大的湯姆十分自卑,也過得非常拘謹(jǐn)。
所以他根本不敢想象白貓那一頓晚飯要花多少錢,是幾百?還是幾千?
幾千塊對于湯姆來說,已經(jīng)非常大的數(shù)字了。
畢竟他一頓飯也就是十幾塊左右。
白貓的朋友圈只有這條動態(tài),再往下就是:
——朋友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