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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衛(wèi)東談《胖姑學舌》(轉載)

2021-02-24 20:25 作者:東部曙光  | 我要投稿


張衛(wèi)東 口述 陳均 整理

元雜劇《西游記》的演出狀況

元朝時,楊暹(楊訥)寫了雜劇《西游記》,曾在北京上演。元雜劇《西游記》的寫作時間要比吳承恩的小說《西游記》早得多,在楊暹之前有沒有這個戲曲故事目前尚無準確文獻記載。他可能是根據唐三藏取經的評話故事為主線,而孫悟空的故事則是一個簡單的底襯了。這個故事留下的本子不多,我見過的、會演的旦角戲只有《撇子》和《認子》兩出。

《撇子》是殷氏受水賊劉洪的逼迫,將生下的孩子放在漆匣里投入江中,故此子得名叫“江流兒”,這個故事很早就家喻戶曉?!镀沧印肥仟毥菓?,昆腔正旦的獨家看門兒戲,我曾經跟周銓庵學過,只是學了一些皮毛。昆曲每個行當都有每個行當的表演規(guī)范,正旦切勿做特別瑣碎的表演動作,一般多與老生配戲,沒有風流調情之類的戲。正旦的獨角戲不只這一出,在《撇子》中是一人獨唱一套北曲,雖然身段有一些,但是基本很工整,因劇情矛盾沖突很少,又是一個人唱念,時間也不長,所以現在很少在舞臺上演。

《撇子》之后就是《認子》,這出戲倒是在舞臺上久唱不衰,一直傳到現在,表演形式多種多樣,傳承路線也沒有清晰的脈絡。舊時,《撇子》、《認子》無論清工還是戲工都很常見,無論舞臺表演有何不同,但唱法還是基本承襲了元朝北曲的風格。

還有一出是《北餞》,是描寫唐太宗為唐三藏餞行的場面,由唐朝十八路諸侯、宰相來代為送行。尉遲恭因當年為了唐家江山征戰(zhàn)多年,殺人太多,懺悔今生,欲修來世,求玄奘給他受戒,而程咬金、殷開山、杜如晦等也紛紛感悟,請求一同持齋受戒。唐三藏問尉遲恭當年立了什么戰(zhàn)功,殺了多少人,打了多少仗,尉遲恭就當眾表了表功,表完后就頓悟立請取一法名,從此這些唐家大臣就都信佛了。這個戲在北京幾百年來也是久唱不衰的,現在還有周萬江老師傳承演唱。

《北餞》之后就是《胖姑》,這出戲從元朝到現在,多少年一直都在演唱著,一直也沒有斷檔過。但是這出戲是舞臺上的戲,在清工的曲會上一般多不唱。

此外還有一出《借扇》,是孫悟空向鐵扇公主借芭蕉扇的故事。原來的清工也唱,后來因舞臺武打場面的技巧不斷提高,所以在曲臺上也就不常見啦!我們北昆現在演的《借扇》是改良的,早就改變了榮慶社時代的表演形式,而且劇本也是新改寫的。

侯永奎,馬祥麟《借扇》

這五出戲中,只有《撇子》我沒見過在舞臺上演,但是在曲臺上卻偶有演唱。《認子》這出戲在北京也有幾十年沒有演過了,在上世紀90年代初我曾與肖漪女士首演,這出戲的身段表演容日后另談。其中有三出戲――《北餞》、《胖姑》和《借扇》――都是當年昆弋班的拿手好戲。目前,就北方昆曲劇院而言,只有《北餞》和《胖姑》還能留得一點衣缽。上昆的小生周志剛老師曾在2003年傳授給北昆的董萍、張淼,他說是沈傳芷先生的戲路子,當不屬昆弋傳承一脈。《借扇》的改編我已經談過,已徹底沒有昆弋風格了。

現在舞臺和曲臺上留下的元雜劇雖承襲了元代風格,但這早已經是昆腔化的唱法啦! 有些人隨便按照北曲譜些元人小令或創(chuàng)新改編元人雜劇,便向外吹噓說這就是元曲或元雜劇演唱,實際上都是唬人的仿古噱頭!我們只能說昆腔承襲了元人雜劇、散曲特點,因用笛、鼓板作為伴奏而改變了諸多腔調,用“水磨調”的演唱方法歌唱而形成昆曲化。但此種承襲方法是漸變的,目前我們舞臺上的《北餞》在曲詞上沒有什么大改,只是在表演上增加豐富了一些身段。過去這出戲是抱牙笏的唱工戲――有個規(guī)律,凡是元雜劇的這些正生、正末、正旦,都沒有什么大幅度的表演動作。這是唱元雜劇的標準,比如《撇子》、《認子》等正旦戲,表演動作雖然有些,但是絕不是閨門旦、貼旦類的身段。老生戲《十面埋伏》里的韓信,也是站在那兒唱,沒有身段?!端途贰ⅰ对L賢》的趙匡胤以及《刀會》、《訓子》里的關老爺,更是如此表演。但近幾十年來,演員為了滿足觀眾的胃口,胡亂地加了很多動作。

《胖姑》、《借扇》這兩出戲是因其家門行當關系,是區(qū)別于一般元雜劇表演風格的。這是因此兩出戲的情節(jié)和人物身份關系,是應該必須得“動”起來戲。所以,這兩出戲在舞臺上的生命力要強一些。因現在上演的《借扇》被改編,所以北昆具有元雜劇風格的完整劇目,也就只有《北餞》和這出《胖姑》了。

《西游記.北餞》史舒越飾演尉遲恭

《胖姑學舌》的歷史流變

這個戲原本叫《胖姑》,沒有“學舌”這兩個字,“學舌”是清末以來昆弋班在農村演出時的俗名。后來榮慶社的戲單上也就出現了這個叫法兒啦!當年陶顯庭唱《北餞》時經常以《十宰》命名,有時再加一個括號是:“準帶《學舌》”或“準帶《胖姑學舌》”。把《北餞》和《胖姑》兩出戲連在一起演,這是當年昆弋班的特點。在《北餞》中尉遲恭唱完【油葫蘆】時上胖姑和王留兒,上場后他們觀看官員們送行唐三藏的場面。

《胖姑》這個戲在當年的昆弋班里,算是個比較重要的劇目。非但韓世昌唱得好,在韓世昌以外,所有的大花臉、小花臉、老生、旦角等各個家門,幾乎沒有不會這出戲的。在藝人的口語里,這出都俗稱《學舌》?!俺裁茨兀俊薄俺秾W舌》”?!秾W舌》本來是藝人口中常說的,結果也就當成劇目名稱了。這與《夜奔》叫《林沖夜奔》,《學堂》叫《春香鬧學》一樣。《胖姑學舌》這出戲的正名應叫《胖姑》,那么為什么叫“胖姑”呢?難道她胖嗎?其實并不是這樣的。在元朝的北京人們口頭語里,將半大的小姑娘、黃花閨女都叫做“胖姑”,胖姑是半大的小姑娘,根本不是什么“胖”的意思。

清朝康熙年,內廷經常上演昆曲,康熙曾經傳旨,叫內廷編寫戲曲的人將《西游記》等雜劇本子拿來,重新編排整套的戲,這樣就把很多關于唐三藏取經的戲捏在一起了。藏于懋勤殿的圣祖諭旨中,還有一條是這樣的:“《西游記》原有兩三本,甚是俗氣,近是海清,覓人收拾,已有八本,皆系各舊本內套的曲子,也不甚好,爾都改去,共十本,趕九月內全進呈。”由此可見,康熙不但下旨,還親自督促。這是康熙二十年平定三藩之后的事情,到乾隆時,這部《西游記》被張照編入《昇平寶筏》中,直到清末還在上演,在內廷里,這出戲叫《村姑演說》。北方昆弋的傳承路線就是自宮中傳入王府家班,再由家班教習傳出來的。為什么叫“胡老頭”?為什么叫“王留兒”、“胖姑兒”?這都是根據內廷的本子《昇平寶筏》而得,是與《集成曲譜》、《與眾曲譜》里的名字不一樣,這兩部曲譜里不叫“胡老頭”是叫“老石頭”。

《胖姑》在演出時的定名還應該稱《胖姑》,不可叫《學舌》或所謂的《胖姑學舌》。這些俗名本是梨園行的口頭語兒,后來戲單上這樣寫,也就約定俗成了。六百多年以來,《胖姑》的傳承路線基本沒有斷過,一般的小孩子進戲班都要學《胖姑》開蒙。因為《胖姑》的腔調比較古直,沒有什么裝飾花腔;不僅曲詞朗朗上口而且也沒有什么長腔,字多腔少的北曲風格猶存,很符合北京人的生活習慣;而且,念白不是很純粹的韻白,而是很生活化的韻白。過去在昆弋班,這個戲是孩子戲,五、六歲的小孩兒,無論生旦凈末丑,都要先學個《胖姑》,目的是將身段、表情作一個提高,貼旦只有把《胖姑》唱好了,再唱《學堂》的春香或《盜令殺舟》的趙翠兒等角色,就都容易些啦!要是連《胖姑》都沒有唱好,再學別的戲就有些困難啦!

《胖姑》的扮相

胡老頭的扮相是拿一根兒不纏帶子的光皮竹棍或藤棍,這是表現農村老頭兒所用的生活型道具,在頭上戴的是白氈帽頭兒,里面勒黃綢條,勾白元寶形老臉,口戴白五嘴兒胡子,身穿老斗衣,系半截兒小白腰包,下身兒穿青彩褲,方口皂或圓口便鞋,青彩褲要綁腿穿白大襪。這雙白襪子應該把襪子綁在里邊打腿帶子,這樣能更接近生活自然有老邁的樣子。這個老頭的扮相,頭上也可以不戴綢條,但一定要剃光腦殼才行,照這樣扣上氈帽頭兒就可以了。這樣的扮相能有個“包袱兒”,就是個笑料兒。這是在胖姑、王留兒唱的時候,有一句是“恰便是不敢道的東西……”,是形容唐三藏是個光頭合上時,把胡老頭的白氈帽摘了下來。王留兒再摸一摸老爺爺的頭,老爺爺生氣地“哼”了一聲,王留兒往后一躲,找了一個樂兒。這種樂兒呢,現在一般不太用,是過去在廟臺或野臺子演唱時常用的戲料兒。清代的戲曲藝人,不像我們想象的如電視劇的大辮子,前面剃了后面全留,其實生活中并不是那樣。清代的戲曲藝人的辮子是只留腦瓜頂勺部位,不是只剃前額一個部位,而是腦勺下也剃,是圍繞著腦袋瓜兒一圈兒都剃,這叫“剃鍋圈兒。唱凈行、丑行的更是要把辮子盤著頂起來,四周都要剃得光見著青茬兒。所以這個摸禿腦袋的表演在當時有些笑料兒,現在的演員基本不樂意剃光頭也就不能這樣表演了。

胖姑的扮相是梳髽髻大頭戴辮子,就是在大頭上有個立著的髻,代表這個孩子沒成人。穿褲子襖子是皎月色的,顏色很深,或者粉色的這都可以,系四喜帶加青飯單。飯單就是農村婦女干活時常穿的黑色圍裙,這個扮相如同京劇《法門寺》里的孫玉姣,是典型的村姑扮相,胡老頭的扮相如同《烏盆記》的張別古,也是典型的農村老者。

《胖姑學舌》張衛(wèi)東飾演胡老頭,李倩影飾演胖姑,宋堯亭飾演王留兒

王留兒的扮相是剃光頭,勾葫蘆形小花臉,戴一字巾。一字巾,就是在腦袋上系一個綢帶條,打一個結兒?,F在沒一字巾,就系一塊水紗在左面打一個慈姑葉兒。上身穿藍布茶衣、系半截兒小白腰包,下穿青彩褲,腳穿魚鱗灑鞋。這個扮相如同京劇《釣金龜》的孝子張義,一看就是個農村小孩子。

1957年北昆《胖姑學舌》“傀儡相”(后臺)韓世昌飾演胖姑,白玉珍飾演王留兒,孟祥生飾演胡老頭

這臺人物一出現,給觀眾的第一感覺就是他們都是窮人;第二感覺他們都是農民。這是過去的演法。胖姑右手里要拿一個金面紙扇子,左手里還要拿一塊紅手絹。1957年,北方昆曲劇院建院時,韓世昌與白玉珍、孟祥生等前輩們表演的《胖姑》扮相基本沒有改變,白玉珍先生雖然沒有剃光頭,但還是用水紗作一字巾打了個慈姑葉兒。而后的演出多有變化,基本是以穿戴富貴漂亮為標準,王留兒俊扮戴孩兒發(fā)。有一次,連韓世昌先生竟也不掛著青飯單了。

1957年北昆《胖姑學舌》韓世昌飾演胖姑,白玉珍飾演王留兒,孟祥生飾演胡老頭
1957年北昆《胖姑學舌》韓世昌飾演胖姑(現在胖姑手里這塊手絹也都改沒了)

《胖姑》的表演風格

《胖姑》是一個歌舞小戲,這是有別于其他元雜劇的表演風格。原來這出戲有一個簡單的歌舞套路,沒有特別準確的固定程式,每個演員在固定套路中都能有自己的發(fā)揮。首先是這個胡老頭,他是“戲膽。所謂的“膽”也是“胎”的意思。就如同景泰藍瓶里的銅胎體,不管外邊掐絲點藍多么花哨,這“胎”要是不好就全完了!所以這個胡老頭很重要,絕非一般的底包、普通演員就能演好的,他的表演水平應該在胖姑和王留兒之上。過去在昆弋班里演,一般都是找一些很有經驗的老演員來演這個老爺爺,由老演員帶著小演員來演。不但在北京是這樣,這次我到香港演出,見到杭州的王世瑤老師,他說他們小時候也是這樣,是由老生名家包傳鐸先生傳授。包老是唱老生的,演老外最有盛名。胡老頭這個活兒(角色),外、副都能應。胡老頭在北京是念韻白,要很生活化的韻白,若有若無的。還要有一點兒農村人的鄉(xiāng)音味道,他在戲里起到一個起承轉合的作用。

胖姑是一個小村姑,這個村姑和《小放?!防锏拇骞檬遣灰粯拥?,她是純粹的農村小孩。王留兒也是沒有念過書的小村童,要有質樸憨直的可愛性格,切忌演得刁鉆油滑。

在昆弋班的傳承中,還夾雜著一些神話傳說。說胡老頭是個老狐仙,胖姑和王留兒也是小狐貍,一家子都是長安城外的狐仙,看了三藏取經餞行的場面后,感動的他們再也不做惡事,信佛悟道修成正果。這與繼承內廷大戲《升平寶筏》中的情節(jié)有所關聯,是否后人為了提高劇中人物的思想品位而設亦未可知。

胖姑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所敘述的一些事情,在那個時代,都是讓觀眾聽了以后有共鳴的,皆是一些農村人的話,沒見過大世面,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胖姑和王留兒,都是沒見過大世面的小孩,在長安城外見到文臣、武將給唐三藏送行的大場面,不知道那些官員們究竟是在做什么?他們年紀又小,所以編了些小故事安在他們身上,頗有一些妙趣橫生的小趣味,這些小趣味只有古人看了以后才覺得有笑料兒。

《胖姑學舌》韓世昌飾演胖姑,白玉珍飾演王留兒,孟祥生飾演胡老頭

這些笑料兒的插科打諢都在胡老頭身上,要是胡老頭托得不嚴、演得不活,那這個戲就沒法看了。憑借胖姑有多少表演才能,也很難和觀眾之間有直接的共鳴。在古代,這出戲的特點是:胡老頭是個白胡子老頭,年紀大的長者,幽默詼諧的老爺爺,憨厚、質樸,沒有無理取鬧的逗樂。他是很正正經經地給兩個小孩子講他們露的怯。這劇本里當兩個小孩子唱“一個個手執(zhí)著白木尺”時,胡老頭要鄭重向他們和觀眾說:“那是牙笏!”這種感覺是讓觀眾覺得好笑而又不能演得油腔滑調。這個角色由老外、副家門來應工就是這個道理,而丑行則是王留兒的本工。從胡老頭的臉譜就可以看出他的性格了,王留兒則是一個標準的三花臉,臉譜中的白色不能畫得全部蓋上眼睛。胖姑要演得活潑俏皮,表演動作,跳的蹦的很多,是典型的文戲武唱,如果演好這出戲也不亞于唱一出武戲。王留兒與胖姑配合,各有千秋,比如走矮子、做一些滑稽可笑的動作,這是超脫于生活的,但是又在生活里。讓人覺得恰到好處,這就是這三人表演的基本標準。

胡老頭左手拄拐棍兒上場前在后臺痰嗽一聲,場面打“小鑼兒上場”時走幾步后亮相。面部表情要慈祥、喜興,右手抖袖后做整冠、捋髯后再往中前部臺口時再抖袖、亮相、念定場詩。然后往右轉身兒走到椅子前坐下自報家門,再敘述故事情節(jié)后說明要出門看看胖姑和王留兒回來沒有。然后胖姑和王留兒跑出來,唱第一支曲子,邊演邊動,與胡老頭互動,胡老頭讓在座上,然后唱主曲。待【雁兒落】這支主曲唱完后,再邊演邊唱后面的曲子。而后有個三人追趕“編辮子”的跑圓場表演,使得舞臺上整個都動起來,最后的結局是兩小孩把老爺爺弄得很累、很狼狽。尾聲是最有特點的,把到河里游泳稱之為“洗澡”,這是北京很典型的古代詞匯,現在北京的農村還有這個習慣,如果說“我到坑里洗個澡去”,實際上就是游泳的意思。最后還有一個笑料,就是“爺爺背著”和“背著爺爺”的倫理滑稽,要與觀眾有個共鳴,因為任何家庭中,爺爺都是最疼愛孫子。

胖姑要耍扇子、耍手絹的表演,王留兒有走矮子、耍水袖的表演,胡老頭有“編辮子”時跑老頭兒腳步的圓場,這叫“老頭兒圓場”。他是邊跑邊抖髯,而且左手里的拐棍兒始終拄著,所以身段要不協調就不大好看?!熬庌p子”是這樣的,由一個人帶頭走,第二個人跟著走,第三人也跟著走,頭一個人走過來時,繞過第二人;第二人走來時,再繞過第三人,三個人插花式的跑圓場。三個人跑圓場的腳步走法都不一樣,胖姑是貼旦的圓場,腳不離地地跑;王留兒是半蹲地連蹦帶跳,他還一邊翻著水袖一邊跑;胡老頭是一瘸一拐地走出老態(tài)龍鐘的樣子,這種老頭兒的跑法必須多練習才能自然。這段表演如果到位,一定能有一個高潮。這種“編辮子”的演法是非常講究的,如果三個人的節(jié)奏當中,沒有把滿臺都占滿,這就不好看了。胡老頭始終都是拄著拐棍的,這種圓場,十分漂亮。胖姑跑圓場時,手里還拿著扇子,左右換手變身兒;王留兒跑圓場時,不時的用水袖做著動作,雙手對稱翻耍。這個形象,可以觀看《北方昆曲劇院老藝術家舞臺藝術》的影片錄像,可惜只是韓世昌先生一個人跑“編辮子”的圓場。可以看出來,他眼睛往前看,拿出扇子的位置是在腦袋上,走的時候是用頭帶著身子,腳再跟上,腳都在臺毯上,像飛一樣。他走的是個整體節(jié)奏,這個美不是一個簡單的快就能夠形容的,而且身上的穿戴不能亂,飯單、四喜帶兩邊的線尾子,腦袋上的辮子,都不能很亂。實際上絕活就在這兒,在沒有以技術來演戲,是將技術化入戲里,這是看著很美的那種“絕”!

《胖姑》三人“編辮子”圓場
韓世昌執(zhí)扇單人圓場

描述唐三藏時,唱【一縷麻】,接著【喬牌兒】、【新水令】,每一句都有一個造型,都是表現曲詞的意思,如果這個造型不完美,不是曲詞所需要的,那就說明您沒有傳承,這一點一定要注意。例如“一個個手執(zhí)著白木尺”一句,就要有拿牙笏的樣子亮高矮像,這些地方絕對不能亂改。唱“一雙腳”時,表演必須是將腳面繃直,沒有這個動作就不對!

“一個個手執(zhí)著白木尺”

昆弋派的表演傳承,有兩個關鍵的造型。一個是唱【雁兒落】末兩句的時候,王留兒一個轱轆毛兒轉過來翹右腳,胖姑左腳踩在王留兒的右腳上,老爺爺在后邊看著二人的造型表演。這是與《山門》魯智深與賣酒人擺的喝酒造型相近,這都是古來傳承的經典造型。

《胖姑》古法造型
《山門》同樣造型(周萬江飾演魯智深)

另一個造型就是在學耍傀儡的時候,王留兒在中間走原地矮子做鬼臉兒,胖姑在左邊右手耍扇子,左手耍手絹配合,胡老頭兒在左邊用右手翻水袖,按照節(jié)奏邊唱邊舞,三個人做出相互高矮互動造型。

《胖姑》“傀儡相”
《胖姑學舌》“傀儡相”,韓世昌飾演胖姑,白玉珍飾演王留兒,傅雪漪飾演胡老頭

這出戲在表演上完全是以身段解說曲詞,它的身段都不是生搬硬套,基本內容都是來自曲詞,只要會唱這出戲的曲牌,身段就會記住。如果只在身段花哨上下功夫,與曲詞沒有連帶關系,學完這出戲也會記不住地扔掉!

這出戲的表演是經過幾百年來傳下的,人物的扮相、舞臺地位以及身段都是有定制的。有一些對古典昆腔不懂的人,曾經有這種說法:昆曲只有本子或場上有標準,舞臺表演是沒有標準的,可以出現不同風格的標準的表演藝術家?,F在看也許這種說法不無道理,這是近代為了招攬觀眾以及名演員標新立異地樹立流派而形成的。其實古代的昆曲表演應是很有定制,不能隨便易改的,它的劇本很嚴謹,唱腔調很準確,所以表演是幾百年傳下的標準、樣板,隨意去改,就是毀了這個劇本。這一點我們看遠隔千里的江南昆曲,在舊時《胖姑》的表演中不是也大同小異嗎?

《胖姑》的唱腔特點

王季烈編的《與眾曲譜》中,對《胖姑》的腔格有些修飾并譜寫了小腔兒。昆弋派的唱腔比較大方,接近于古直呆板,在裝飾音、小腔兒的地方少一些。在北京演出的《胖姑》,應屬內廷流傳而來,在傳承過程中,由于演員的鄉(xiāng)音的關系,個別字唱的不太正,因傳唱已久卻熟練活潑。南方的這出戲,也應是由北京經回到南方的藝人傳流,所以在舞臺人物的扮相、地位大都相近?!杜c眾曲譜》中的腔調以及裝飾音等多經改動,與舞臺傳承有些差別,節(jié)奏比較遲緩??赡芤驗榫嚯x比較遠,從北京的北曲傳過去,經一些研究昆曲的曲家們修正而有變異。

《胖姑》的唱腔也別于其它戲。其它戲一出場都是“引子”,不上板的散唱,北曲也多是散唱。而這個戲的唱是胖姑和王留兒一出來,就是上板的曲子。這支是“北【豆葉黃】”,和“南【豆葉黃】”不一樣,是節(jié)奏較快的一眼一板曲。而在唱【一縷麻】時,半唱半念的成分很多,這個形式應該是唱得像說的,雖然是散板曲子但要注重節(jié)奏化。每句幾乎都拉一個腔兒,身段都要有一個造型。在“不是俺胖姑兒心精細”時,“不是”就得擺手,“俺胖姑兒”就得指自己,如果沒用這兩個動作,那您就沒學過這個戲,你沒有解釋這臺詞。在“只見那官人們”就得往外指,“簇擁著一個大擂錘”,這時要嚇唬一下胡老頭兒,“大擂錘”就要用手做大的表現。后面散唱的曲子,最難辦的就是笛子,笛師如果不會這個唱,隨不準,伴不嚴,那就唱不好。還有,胡老頭兒在里邊的插科打諢,必須不能影響曲子,主曲是【雁兒落】的那支主曲,節(jié)奏應該是穩(wěn)中漸快,跳躍上有些起伏,在動作上來講,要服從于唱,這樣才能做得美唱得好。

《胖姑學舌》韓世昌飾演胖姑,白玉珍飾演王留兒,傅雪漪飾演胡老頭

《胖姑》這個戲,據我推敲,名義上是按長安城外寫的,實際上應是按北京城外的故事寫的。餞行的“十里長亭”應是彰義門外的蘆溝橋,也就是現在的廣安門。而劇中說的“饸饹”就是北京人吃的“饸饹”,這都是京郊農村的感覺。而“碌碡”一詞現在北京還有這個稱謂,在口語中 的字音依然還是元朝音。“??堋?,“傀儡”是托偶戲,提線的是木偶戲,這里學的是提線的木偶。歷史上提線的木偶在唐代就很盛行了,在參軍戲也有這種藝術形式。??茉谠谋本┮埠苁⑿?,而且元代還有很多傀儡戲用雜劇來伴唱,這里的表演學提線木偶,王留兒走矮子,胖姑拿扇子扇他,胡老頭兒翻水袖作提根線狀。這些表演動作是這出戲的表演“務頭”之一,到后來有些人在傳承時就不懂這些內涵啦!

【梅花酒】這支曲子要唱得大起大落的弛張節(jié)奏,到【收江南】的“要吃也不得吃,呀!”的時候,胖姑和王留兒相互對眼光后開始推胡老頭兒,而后開始走“編辮子”的圓場表演,節(jié)奏轉為快速,達到了歌舞的高潮。【煞尾】很有生活情趣,其中有胖姑用扇子打王留兒的風趣動作。最后的包袱兒就是王留兒在胡老頭兒背起時念“爺爺背著――背著爺爺”。

1957年北昆《胖姑學舌》白玉珍飾演王留兒,孟祥生飾演胡老頭(“爺爺背著,背著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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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北昆《胖姑學舌》白玉珍飾演王留兒,孟祥生飾演胡老頭(“爺爺背著,背著爺爺”)

這出戲的唱腔、咬字以及潤腔時一定要按照北曲的風格,不能隨著演員的思路想當然的易改,表演一定要用身段解釋臺詞。這個戲路子的地位是:胖姑在“大邊兒”,王留兒在“小邊兒”,老頭兒在“中間”。這是依照倫理道德的觀念所安排的,這些地方絕對不能易改。因為在舞臺上也是有倫理的,爺爺是中間位置,輩分最大;胖姑是姐姐,所以要在“大邊兒”,是靠下場門這邊;王留兒是弟弟,要在“小邊兒”,是靠上場門這邊。

不要為了舞臺效果隨意增添表演特技,這個戲的表演能傳承到今天很不容易,是元雜劇里較少的能活動的戲,如果我們今天再狗尾續(xù)貂那就太無知了。服裝扮相,不能隨意更改,三個普通農民家庭的身份不能改,如果改了就不是這出戲啦!胖姑如果不掛飯單,不是個村姑的樣子,那不就和《牡丹亭》里的小春香一樣了嗎?

1957年北昆《胖姑學舌》韓世昌飾演胖姑,白玉珍飾演王留兒,孟祥生飾演胡老頭

《胖姑》在北方昆曲劇院的傳承

在20世紀50年代末,韓世昌先生曾多次示范演過《胖姑》,據說那時就有所改變,而且一回一個樣兒。因演出地點不同所以動作也比較隨意,因年紀關系有些表演動作有所減少,這是現場觀看過的老人告訴我的。后來有時飯單都不帶了,也許覺得老扮相不好看,或因他身體胖、個子矮。怹在北方昆曲劇院里教過這個戲,但是受到當時藝委會的制約,不是您想怎么唱就怎么唱,想怎么演就怎么演,往往在彩排時就給改了,迫使得老先生自己也得聽上邊的話。所以這一時期的《胖姑》從扮相到戲路子,安排學員時還沒有學會就都變了。這時還出版了《胖姑學舌》的簡譜劇本,名義上是韓世昌傳授的,但在曲詞方面不能說完全改變,也算是有所修改。比如說有些曲詞,名義上是糾正訛誤,實際上就變得非驢非馬。有一句“見幾個摩著大旗”,有人就唱“舉著大旗”。他們認為韓先生唱“摩著大旗”沒文化也不通俗,像這樣小的地方還有很多。還比如說,王留兒,要增加點東西,找漂亮小孩演,變成書童的扮相,戴孩兒發(fā),穿粉紅短衣;村姑變成丫環(huán),不要帶飯單了,怎么漂亮怎么扮,只有胡老頭兒不好改,那也得用漂亮一點的煙色小腰包。

《胖姑學舌》喬燕和飾演胖姑,張敦義飾演王留兒,張兆基飾演胡老頭

當時,北方昆曲劇院首演的是青年演員崔潔演胖姑,后來是喬燕和演胖姑、張敦義演王留兒。因為張敦義是武生,就安排了一些絕活,比如多走點兒矮子、小毛翻翻打打的武行的玩意兒。穿著漂亮的縮口褲襖扮出來跟哪吒三太子似的,當然面部不再勾小花臉了。衣服漂亮――就是為了美化舞臺。王寶忠演的胡老頭兒,用京劇的風格念京白。后來再恢復這出《胖姑》,重新改編了“編辮子”,王留兒推著胡老頭兒跑,與胖姑兩個人繞圈子。在唱【雁兒落】這支關鍵的主曲時攔腰掐斷,給王留兒加了個“串前橋”技巧,就是按手翻。胡老頭兒上場后就放下拐棍兒啦,一直跟著兩個小孩表演完。胖姑的念白全變成京白了,都說是韓派嫡傳,但這出《胖姑》只有韓世昌先生演時還是念韻白。

改編后《胖姑》三人圓場(我能說一句真的很不好看嗎,舞臺太空了?。?/figcaption>

不管怎么改,這個戲在北昆也算傳下了。頭一檔子是崔潔,戲路還比較準確;二檔子是喬燕和與張敦義,林萍學過沒演過,她學的是閨門旦的,李倩影也學過。“文革”以后,這個戲就沒了。我們班是1983年由李倩影、陶小庭老師教的這個戲,當時李倩影也想不全了,讓陶小庭老師拉下戲路子合作教學,后來林萍老師也在身段上提了些建議,后來演出時是由陶小庭、林萍作藝術顧問。當時,馬祥麟老師認為他們教的不夠準確,大概也給弟子張玉雯說了說。

崔潔,劉秀華《胖姑學舌》

我們班是由魏春榮演胖姑,當時他是貼旦組的學生,穿褲子、襖子、小坎肩、系花腰巾子、梳古裝頭。范輝、寇然都演過王留兒,在剃光的頭上粘一根沖天的小辮子,表演多用武丑動作,扮相基本上還是小哪吒的扮相,胡老頭兒是沙松扮演的,因為其他兩人都是古裝扮相,所以老頭子就變成搓臉勾老紋的化妝啦!現在中央電視臺有錄像資料,1984年北昆學員班的演出時的大路子也沒動。

李倩影演這個戲的時候是我演的胡老頭兒,后來王瑾、王怡也向他學過《胖姑》,也是我演胡老頭兒。喬燕和與張敦義最近教了馬靖和王琳琳,王寶忠教的張歡。他們演的戲路子基本是改革的,王瑾與王怡演的戲路子稍微還保留傳統(tǒng)特色。1983年,我見過北方昆曲劇院的三個老太太演過一次《胖姑》,那是北京昆曲研習社組織的演出,在前門外中和戲院的日場。梁壽萱演王留兒,李倩影演胖姑,朱世藕演胡老頭兒。因朱世藕老師系浙昆演員,這個戲是“傳字輩”老先生包傳鐸老師傳授,這是在北京的《胖姑》首次南北合。1990年,我和北京昆曲研習社的最小社員朱佳、韓麗君小朋友在東四八條中國劇協演出過,那時他們才不過十來歲,是李倩影手掰手教的。1997年前后,我在北大教了這個戲,胖姑由劉旸飾演,我們當時大概演了六七場吧。張玉雯曾經教過日本留學生,是馬祥麟老師傳授的傳統(tǒng)路子,扮演王留兒的日籍曲友按傳統(tǒng)還勾了個小花臉,那場是由曹文震配演的老爺爺。王瑾、王怡演出《胖姑》時,田信國老師也演過京白風格胡老頭兒。

目前,喬燕和在上海戲校也教了這出戲。南方本來就有這個戲,但后來沒有什么人演了。朱世藕、王世瑤等老師會這個戲,戲路子也基本差不多。據王世瑤老師說:“我們的就是動作要少一些,沒有那么多表演動作。”其實,他不知道我們的這出《胖姑》的戲路子是解放后不斷添加的,現在舞臺上的原汁原味的戲路子已經沒有了。

【全文完】

(原載2013年商務印書館《賞花有時度曲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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