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之翼》第一章 外星乘客
距太陽系一光年以外,一條黑色的“鯨魚”正在星辰大海中遨游。當然,這其實是一艘巨大的宇宙飛船,正在前往不知名的宇宙空間。
舷窗旁站著一個黑發(fā)青年,他正凝視著窗外無垠的廣闊空間中壯麗的星云,他知道它們離得很遠,但這樣也好,不會過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浩瀚磅礴的宇宙,如靜謐的深海一般令人感到孤寂。如果不是船上還有其他人,他可能會瘋吧——但他不這么想,相反的,他倒是希望自己能一直待在這個沒有人的空間里遙望宇宙,不被發(fā)現(xiàn)。
當然這只是暫時的。
門外走廊里傳來腳步聲,還有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監(jiān)護人”兼上司的說話聲。他立即從舷窗邊撤離,輕車熟路地躲進了觀光艙室角落的空調(diào)通風管道里——他經(jīng)常這樣干。
“路易斯那家伙又跑哪去了?到他值班的時候也不堅守崗位!等我找到他,一定嚴厲處罰!”
躲在管道里的青年聽到他的上司這么說。
“別這么說,吉恩·埃格伯特爵士,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暫時離開一會兒……沒關(guān)系,我就在這里等他回來?!?/p>
青年知道這是誰在說話,他對這聲音的主人態(tài)度很微妙,有點不想見她,卻又沒辦法不在意她的存在。
“公主殿下,您不必為了這么一個卑劣的……”說到這里,吉恩伯爵壓低了聲音,“您沒必要如此遷就這個地球俘虜。我知道您純潔的心靈有多善良,您不介意他的低賤身份,但那小子有時候?qū)嵲谑恰?/p>
“他不是俘虜,埃格伯特爵士,他是我的朋友。”公主這樣說道,“您先回去吧,我自己在這里看看風景,如果路易斯回來了,請告訴他我在這里等他?!?/p>
“遵命,殿下。”吉恩伯爵恭敬地向她鞠躬行禮,然后退出了觀光廳。
待伯爵走遠后,黑發(fā)青年才從通風管道里鉆出來。
“我就知道你躲在這里,路易斯?!北环Q為公主的金發(fā)少女面向舷窗外的星辰之海,背對著青年說出了這句話。青年自以為自己行動時的動靜夠小,卻還是逃不過少女敏銳的感知力。
“你又來這里了,作為一國之公主,待在最前面的超級VIP頭等艙里不好玩嗎?”路易斯對公主的到來一點都不見外,也沒有伯爵那種恭敬的態(tài)度。他走到舷窗邊,繼續(xù)眺望無邊無際的宇宙,宇宙深處微弱的星辰之光倒映在他深棕色的眼中,引發(fā)旁邊年輕的公主無限遐想。
發(fā)覺少女看著自己,青年微微皺眉轉(zhuǎn)頭看向她。公主連忙收回視線,有些局促地盯著自己的腳,不好意思的冒出一句:“其實,我是想來這里繼續(xù)聽你講講地球上的事物……那真的是顆很美麗的星球,我怎么看都看不夠……”
青年打了個哈欠,向沙發(fā)處走去?!澳悄愀陕锊桓纱啻诘厍蛏喜蛔吡四??哦,我忘了,你們目前還無法適應地球上的環(huán)境,也沒辦法被野蠻好戰(zhàn)的地球人民所接受?!彼f著,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愜意地翹起了二郎腿。
他是兩年前登上這艘屬于奧羅拉人的宇宙飛船的。據(jù)船上的機組人員說,當時他們碰到了地球人的宇宙海盜船打劫,飛船損壞嚴重,撤離太陽系時在壞掉的一段船艙里發(fā)現(xiàn)了被爆炸沖擊波震昏迷的他。因為那次事故,他失去了一部分記憶,只記得自己曾在地球上生存過,自己是地球人。
而奧羅拉人原本也是從地球前往外星的殖民者,有老一輩地球移民留下的語言文明,他們按他所說的語言(英語)為他分了地球國籍,還給他起了新名字。
因為他還記得失憶前學到的部分本領(lǐng),負責管理第四船艙的吉恩伯爵勉強撈了他當維修工使,給他份可以吃白飯的差事。但這家伙絲毫不懂得感恩戴德——至少船上的人這么感覺。
“所以說,公主殿下,為了您的安全,還是離我這種低等動物遠點,免得一不小心被我弄傷?!鼻嗄暾f完,雙手枕在腦后,斜躺在沙發(fā)上閉目養(yǎng)神起來。
觀光廳的門突然開了,進來的是公主的貼身侍女。她氣鼓鼓的瞪了沙發(fā)上的青年一眼,走到公主身邊拉了拉她的衣角,說道:“公主殿下,我們?nèi)セ适覍S糜^光園去吧,地球上的所有動植物都可以在全息影像中看到……”
公主微笑著拒絕了她:“沒事的,梅拉尼蘭達,我只是想和路易斯聊聊天。你先回去吧?!?/p>
女仆依舊用敵視的眼神看著躺在沙發(fā)上無動于衷的路易斯,又轉(zhuǎn)過頭用祈求的目光看了看公主。公主無奈地笑笑,牽著女仆的手將她帶到門口,溫和地說:“好了,梅拉尼蘭達,我在這里等你,請你幫忙去叫埃格伯特伯爵過來一下,就說我找到路易斯了。”
沙發(fā)上的青年聽到這里,突然坐了起來。女仆看在眼里,心里偷笑一聲,立刻回道:“是,公主殿下,我馬上就去?!?/p>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一個推進艙的電力設(shè)備沒有檢查,我先走了。”路易斯繞開觀光艙門口的兩人,大步向走廊里的一條通道走去。
公主示意女仆先回皇室專用座艙,自己則腳步輕快地跟上了前方的青年。
而不放心的女仆也尾隨公主而去。
推進艙里沒什么需要維修的,進到這里的兩個人都知道這一點。
“所以,你跟我到這里來做什么呢?公主殿下?請不要妨礙我的工作,飛船是否完好無損關(guān)系到全船的人的生命安全。您不會不知道吧?”路易斯故作嚴肅地說。
“路易斯,我說過你不用稱呼我為公主,我們是朋友,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不好意思,你的名字實在是太長了,我記不住。就跟那個梅……梅什么拉達一樣……”路易斯撓了撓頭,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是梅拉尼蘭達!無禮的家伙!”女仆突然走了進來,“在你面前的這位是尊貴的奧羅拉帝國的公主——克莉絲托爾·菲奧娜·奧蘿拉·吉納維芙殿下!”
“什么?克莉絲……啥來著?”路易斯夸張的掏了掏耳朵,“抱歉我沒聽清?!?/p>
“你!”女仆氣得差點破口大罵,但礙于公主還在這里,不便于用不雅詞匯,只能握緊拳頭恐嚇他。
克莉絲托爾看著自家女仆臉都氣紅了,連忙走到兩人中間打圓場:“好了好了,梅拉尼蘭達,還有路易斯,其實我也覺得我的名字稍微太長了那么一點,所以……你們以后叫我克莉絲就好,或者菲奧娜。就這么定了,誰也不許再稱呼我為公主殿下?!?/p>
“是,克莉絲……吉納維芙公主殿下?!迸臀ㄎㄖZ諾,她可不敢隨意稱呼公主名字的簡稱。沒辦法,階級習慣是難以一下子改變的。
但路易斯就顯得隨意多了:“早這樣不就好了,像我的名字就一個詞……菲奧娜,寓意白色、公平……這名字不錯,很適合你?!?/p>
毫不在意地評論公主的名字,整艘船上也就路易斯敢這么做了。
從沒想過自己名字含義的公主對此感到好奇,便問:“為什么你認為這個名字適合我?因為我對所有人一視同仁?還是因為我經(jīng)常穿白裙子?”
“白色?!甭芬姿挂槐菊?jīng)地回答道,“你經(jīng)常穿白色的內(nèi)褲和絲襪?!?/p>
公主和女仆一時竟誰也沒反應過來,等她們回過神來時,路易斯已經(jīng)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似的打開控制面板檢查起船艙系統(tǒng)來。
“公主殿下,他、他為什么會知道您的內(nèi)衣顏色?難道……難道他趁我不在的時候?qū)δ隽耸裁礋o禮的事?”女仆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問道,“您不用擔心,告訴我他干了什么,我去教訓他!”
“沒事……真的沒什么,可能……他猜的。我的裙子和襪子、鞋都是白色,而且衣服布料不是很厚,如果是其他顏色,可能會透出去……”這么一想,公主也覺得他是猜的了,畢竟路易斯是不會特意去偷看她的內(nèi)褲的,他沒那么無聊。
“量他也沒那個膽子!”女仆心想。既然公主都這么說了,她也不好再追問下去,總不能逼著公主承認她被一個地球賤民看到了內(nèi)褲吧。
過了一會兒,路易斯檢查完了動力系統(tǒng),沒發(fā)現(xiàn)什么毛病,于是收起文件夾準備返回座艙。一回頭發(fā)現(xiàn)公主和女仆還站在門口等自己,順口說了句:“你們怎么還沒走?別在這兒妨礙我工作?!?/p>
“唔……”女仆使勁憋住一口氣才忍住沒罵出口,她挽住公主的手臂,拉著她離開了推進艙門。公主邊走邊回頭抱歉地笑,用口型對路易斯說:我晚上再去找你。
路易斯隨便擺了擺手,關(guān)好艙門就抬腿走回自己的下等艙房間去了。
下等艙一般是四人間,但奧蘿拉星人都不愿跟他這個“低等種族”的人同住一艙。于是,除了一個擠不進其他四人間的低等奧羅拉士兵之外,路易斯所在的住宿艙里沒有其他室友。
這對路易斯來說是好事,他可以坐擁三個人的空間,不用擔心束手束腳。
路易斯回到房間時,他的室友已經(jīng)在床上趴著看書了。這人平時跟他一樣沉默寡言,他倆住進一個艙后就沒說過兩句話,只從對方的銘牌上知道了對方的名字。
杰弗瑞是標準的白種人,金發(fā)藍眼,外貌特征很有奧羅拉人的味道,但是他似乎也不完全是奧羅拉人,可能是其他鄰近奧蘿拉星的行星上的人種,但總比路易斯這個地球人要高級得多——按奧羅拉帝國的文明評判標準。
“你有麻煩了?!贝_定這句話是從杰弗瑞口中溜出來的。
一向把自己當空氣的室友居然說話了,路易斯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兩邊看了看,確定房間里沒有其他人或碳基生命,這才不自信地指了指自己:“是在跟我說話嗎?”
杰弗瑞白了他一眼,懶得解釋,繼續(xù)說:“艾利斯要跟你單挑。明天午休時間,在第三座艙?!?/p>
“艾利斯?那個名字像女生的家伙?我都不認識他!”路易斯表示莫名其妙,他只聽公主提到過她這個青梅竹馬,連面都沒見過。而且那家伙還是個能把置換反應解釋成氧化還原反應(生銹)的笨蛋——還在公主面前言之鑿鑿地“科普”。
“那不關(guān)我的事,他只是讓我?guī)Ь湓??!苯芨ト鸷仙蠒诺秸磉?,拉過被子關(guān)燈睡覺了。
路易斯咬著指甲思考了一會兒,決定去赴約,總之得解決這不必要的麻煩……
“你來了,路易斯,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會出來了呢?!惫餍τ嘏踔俸匣ㄊ驹谟^光廳門口等著他,“用模仿地球配方的土壤培育的鮮花開了呢,我特意帶了幾支給你看?!?/p>
“啊……那就謝過公主殿下了,今晚您打算聽我給您講哪方面的科普呢?”路易斯控制住面部表情,盡量平靜地向克莉絲托爾公主、以及她身后的吉恩·埃格伯特伯爵走去。
有那老家伙盯著,看來今晚除了科普地球常識,別想跟公主談其他的話題。更別說商量關(guān)于艾利斯的事了。
